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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繪本控】繪本製作的寶典:小豬《奧莉薇》系列──紀念伊恩.福克納(Ian Falco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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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奧莉薇》Olivia伊恩.福克納(Ian Falconer, 1959-2023)去世的消息,讓所有喜愛小豬奧莉薇的粉絲震驚譁然,從此之後就沒有奧莉薇的新花樣了。這位總是有意見的小豬,2000年一出版就得到全世界注目,氣勢一如布幕拉起後聚光燈下的明星。

在此之前的繪本,風格多像全幅式的相片,草圖之後,完成畫面若要局部更改就要整張重來,但福克納在《奧莉薇》裡把各個場景獨立繪製,數位處理後,每一個圖檔還可以分開使用。福克納曾在紐約大學讀藝術史,在帕森設計學院學畫,又念歐狄斯藝術與設計學院。他為《紐約客》雜誌畫了不少封面,也試過投稿繪本出版,但因為堅持自寫自畫,一直沒有著落。有一天,知名繪本童書編輯 Anne Schwartz 問起他要不要畫繪本?他拿出為姪女Olivia 做的耶誕禮物,一本以姪女的名字和個性塑造的愛漂亮小豬《奧利薇》就這麼石破天驚的登場了,不僅得到2001年凱迪克獎榮譽獎,還蟬聯《紐約時報》暢銷排行榜107周。

伊恩.福克納畫的《紐約客》封面

奧莉薇

奧莉薇


有人說小豬奧莉薇意見很多、太會說話了,但實際生活上,福克納三歲的姪女 Olivia 就是那樣,說話有理又不強求。後續他又寫畫了幾本奧莉薇的成長故事,成為《奧莉薇》系列。聲名大噪之後,福克納曾提起,沒想到努力創作了一輩子,卻是因為一隻小豬被世人熟悉。其實,他從1996年開始陸續為《紐約客》雜誌繪製了30幅封面,還幫紐約市芭蕾舞團、波士頓芭蕾舞團、巴黎夏特雷劇院、倫敦皇家歌劇院做舞台與表演服設計,也曾經是著名藝術家大衛.霍克尼(David Hockney)的助理和合夥人。西雅圖西北太平洋芭蕾舞團(Pacific Northwest Ballet)的耶誕節舞劇《胡桃鉗》在使用莫里斯.桑達克設計的舞台與服裝20年後,於2015年換成福克納的版本,與桑達克的暗黑風格相較,紅白橫條的服裝上場後,呈現了截然不同的歡樂氣氛。

PNB的《胡桃鉗》於2015年換成福克納設計的舞台與服裝


許多繪本作家都是從別的行業裡斜槓過來的,正是如此,福克納有豐富的繪畫、舞台、設計經驗與細膩觀察。他對女性角色的愛護,充分發揮在繪本創作裡,每一本聚焦於 Olivia 的情緒、語言、與家人的關係,他融入育兒經典、兒童心理、手足張力,也旁徵博引了畫家、舞蹈家、聲樂家,以及重要的女性,還經常使用博物館授權的藝術作品,從不低估讀者的接受度。讀者打開書就不知不覺掉入他的設計,就像在劇院欣賞表演的觀眾。《奧莉薇》系列有如一套繪本製作寶典,這次,我們來重新看看這幾本書,正好談談在繪本裡可以看到什麼細節。

首先,是色彩的極簡風:黑、白,加上重點式的紅。雖說這是蘇斯博士(Dr. Seuss)啓發的靈感,但福克納更具現代感,他以炭筆和不透明水彩為主要媒材,完成後轉存數位檔,這些圖檔可以授權周邊商品。以現在許多出版或娛樂公司的觀點,這正好是最佳 IP(Intellectual Property知識產權)發展元素,福克納可說是繪本界的 IP 先驅。漸漸的,他在不同書裡加入不同顏色,系列每一本各有主色,從書背可以看到前六本的紅橙黃綠藍紫有其意義。

2012年的《奧莉薇不想當公主》Olivia and the Fairy Princess與2017年的《奧莉薇:情報員》Olivia the SPY,雖然在自我認同危機與成長學習裡繼續推進,這些書都可視為獨立創作,讀者無需讀全系列,但只要喜歡小豬奧莉薇的讀者都不願放過任何一本。

奧莉薇不想當公主(二版)

奧莉薇不想當公主(二版)

Olivia and the Fairy Princesses

Olivia and the Fairy Princesses

奧莉薇:情報員

奧莉薇:情報員

Olivia the Spy

Olivia the Spy


2017年六月,我在美國圖書館協會(ALA)的年會裡看到讀者排隊等福克納簽書,一百本贈書不到五分鐘就排滿了,一些排不到的人可以取得托特袋彌補遺憾。當時的我覺得小豬《奧莉薇》已經好幾本了,自己不是愛湊熱鬧的人,加上一排隊就必須犧牲很多其他作家的相遇,於是側拍幾張相片,拿了一個托特袋便離去,現在回想,當時的他被圍繞在上百讀者中自帶光芒。這時候,繼續讀他的作品就是我們想念他最好的方式。


2017年,伊恩.福克納於ALA為讀者簽書。(攝影 / 賴嘉綾)


接著,來看他如何安排角色的出場和故事:小豬奧莉薇每天要換盡衣櫥裡所有的衣服才能決定穿哪一件,而且堅持不同場合有不同穿著、裝備。家裡的成員有爸爸、媽媽、弟弟、一隻狗和一隻貓。睡前要有故事時間、雨天喜歡去美術館,最不喜歡睡覺,最擅長折騰大家(包括她自己)。然後,第二個弟弟加入,一直到最後一本,弟弟們都只是極少見的配角;老師和同學也只是無名路人。

故事呢?福克納很精簡的讓每一本只聚焦一個重點,譬如:上學做報告、在家裡找不到玩具、看國慶煙火、耶誕節如何佈置、全家到威尼斯旅行,孩子長大了發現自己不想當公主。為什麼所有的女孩都要穿蓬蓬裙?奧莉薇很有主見,喜歡偷聽大人們在說什麼,尤其聽到有她的名字出現時,一定要聽清楚。 這個家庭模擬了一個住在紐約、家有寵物的美國小家庭,媽媽持理家務,孩子喜歡協助,雖然有時白衣服會因為加入紅襪子一起洗,變成粉紅色,廚房被孩子潑灑得更難清理,還有狗貓爭寵,一切都算平安快樂。

特別的是,福克納多次引用授權相片,譬如羅斯福總統夫人Eleanor RooseveltOlivia saves the circus)與舞蹈家瑪莎.葛蘭姆《奧莉薇:誰拿走我的玩具?》Olivia and the Missing Toy)的肖像,或攝影家的作品如雨天、下雪的森林Olivia helps the Christmas),國慶煙火和美國高等法院的法官合照(Olivia forms a band),在耶誕節一書裡也將奧莉薇置入《胡桃鉗》的劇照,後來他們進一步合作了Olivia goes to Venice,開始使用Photoshop處理。但福克納從未放棄手繪的質感,這套書最堅持的就是炭筆與不透明水彩。

Olivia saves the circus 中,牆上海報是羅斯福總統夫人。

《誰拿走我的玩具?》中,牆上海報是舞蹈家瑪莎.葛蘭姆。

使用Photoshop處理的作品中,福克納也保留手繪質感。(圖/Olivia Goes to Venice 內頁)


除了相片,他也「挪用」,譬如在《奧莉薇》裡沙堆堆出來的是紐約帝國大廈的模樣;《奧莉薇不想當公主》裡有一個跨頁,奧莉薇在一群蓬蓬裙小公主中想要發展出現代舞者的風格,他用葛蘭姆名作《悲嘆》(Lamentation)中舞者在一件筒狀衣服裡盡情伸展,擺出不同姿勢,象徵著人在某個限制中的掙扎,這支舞釋放了許多人的悲傷,當下觸動許多讀者。葛蘭姆在這系列首次出現於《奧莉薇:誰拿走我的玩具?》中的牆上,奧莉薇房間經常有海報替換,這些海報可以說是書裡的祕密訊息。

沙堆堆出帝國大廈。(圖 / 《奧莉薇》內頁)

挪用葛蘭姆舞作《悲嘆》的表演方式。(圖 / 《奧莉薇不想當公主》內頁)


最後要提提經常被讀者遺忘的版權頁,《奧莉薇》系列的版權頁相當精彩,致謝了母親、父親、介紹他認識威尼斯的朋友、以及大衛。經《紐約時報》訃聞報導,現在可以確知大衛應該是著名藝術家大衛.霍克尼,這對亦師亦友的夥伴彼此精進,分開也是美談。

《奧莉薇》系列的版權頁致謝好友大衛(紅框處)。(圖/《奧莉薇:誰拿走我的玩具?》內頁)


《奧莉薇》系列可說是美國繪本出版很完整的代表作:包括各種裝幀版本,精裝、平裝、小尺寸適合幼兒翻閱的硬紙板書,帶著前後摺口的半精裝、附加CD 的口袋版,動畫影集、玩偶,以及其他串聯作品。

福克納在小豬奧莉薇的夢想中引進了許多優秀女性,置入超過一般標準的人文知識,漸漸的,讀者對人生的期許自然就不一樣了。書裡還有一位真真實實的女性角色——母親。這位母親總是耐著性子收拾、解釋、陪伴、引導,為孩子佈置房間牆上的海報,為孩子說睡前故事,帶孩子去美術館、看芭蕾舞劇、準備三餐,正是很多母親在社群媒體中所說的「一打三」,還加上一貓一狗;而我們頂多聽她在電話中叨念一下或是要奧莉薇不要再跳床了,從沒看見她罵小孩,她禮貌優雅、多才多藝,並且幽默、面對滿地玩具很有修養……未來,也許應該有個社會學統計,問任何一位大人或小孩「你讀過《奧莉薇》了嗎?」來評估差異。

奧莉薇的母親總是耐著性子回應孩子需求。
(圖/《奧莉薇:誰拿走我的玩具?》內頁)

母親從不打罵小孩,頂多偶爾抱怨。
(圖/《奧莉薇:情報員》內頁)



《奧莉薇》系列 

Olivia Saves the Circus

Olivia Saves the Circus

Olivia . . . and the Missing Toy

Olivia . . . and the Missing Toy

奧莉薇:誰拿走我的玩具?﹙二版﹚

奧莉薇:誰拿走我的玩具?﹙二版﹚


Olivia Helps With Christmas

Olivia Helps With Christmas

Olivia Forms a Band

Olivia Forms a Band

Olivia Goes to Venice

Olivia Goes to Venice

 繪本小常識 

  1. 一般美式圖畫書出版時皆採用精裝裝幀(hardcover/ hardback),因為主要的銷售對象是圖書館和學校。之後才會出平裝(paperback)給一般讀者。
  2. 凱迪克獎(Caldecott Award)於1938年開始,得奬者必須是美國籍,主旨為奬勵美國本土創作的圖畫書。
  3. 我們看到繪本浮貼著封面與內頁中間的蝴蝶頁,或稱扉頁(End paper),往往暗藏書的小祕密,一種宣告,是開始也是結束,是故事內容的啟與合,越來越多繪者會在這裡藏入密碼,閱讀時不要錯過。
  4. 書名頁(Title Page)預防書封脫落,因此即使書封脫落,內頁還是一本完整的書。所以書名頁就一直被保留下來成為繪本的重要部位。
  5. 雖然用相片做繪本看似簡單,但是要找到剛好適合畫面的相片,可能要拍至少十倍數量以上。即使現在的技術可以去蕪存菁,譬如將垃圾、電線桿去掉,都是需要設計,所以用相片做繪本的難度遠超過想像。


作者簡介

作家、繪本評論人。「在地合作社The PlayGrounD」工作室負責人。因為陪伴孩子閱讀,而與繪本結緣,從繪本中學到各種知識,也呼應生活經歷到各種繪本裡。她將手中的繪本變成百科,致力推廣繪本閱讀,籌組讀書會、撰寫專欄、策劃展覽與講座、聯繫國際交流、推動國內繪本創作者接軌國際,從事所有繪本相關活動。曾任金鼎獎、台北市圖好書大家讀、書展基金會書展大獎評審,亞洲Scholastic Picture Book Award主審。2017年由Scholastic Asia贈予繪本大使榮譽。
著有《與圖畫書創作者有約》《動物們的讀書會: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童書遊歷:跨越時間與國界的繪本行旅》《是真的嗎?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2》《什麼這麼好笑?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3》《賴嘉綾的繪本報一報》《懂得欣賞,是件快樂的事!》《神奇的32頁:探訪世界繪本名家創作祕辛》等書,最新作品為《動物們的讀書會II: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4》。
部落格:Too Many PictureBooks
專欄:OKAPI閱讀生活誌「主題繪本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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