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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夢想與希望」 只是上了年紀的大人們擅自美化的幻想!──專訪三浦紫苑《溫泉鄉青春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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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紫苑最新小說《溫泉鄉青春曲》。(圖/©Futabasha Publishers Ltd. 悅知文化提供)


著有《強風吹拂》《編舟記》等作品的三浦紫苑,新作《溫泉鄉青春曲》描繪一群住在溫泉鄉的高中男生,他們沒有遠大夢想,過著平淡的日常,一邊煩惱著家人問題與對未來的擔憂,一邊相互逗樂並互相打氣。輕鬆生動的描繪,讓本作帶來無比的閱讀趣味與療癒效果,本次邀請到作家三浦紫苑談談本作中的設定,以下是完整訪談。


 

Q:鎮日播放著「白拋拋──幼咪咪──餅湯──」的餅湯溫泉站前商店,是這本睽違多年的長篇小說故事舞台。本作的創作契機為何呢?

A:編輯委託我寫一部以商店街為舞台的輕鬆小說,但我實在不想創作溫馨類的故事,所以決定寫一群生活在溫泉鄉的男高中生的日常。那是個有些冷清的溫泉鄉,不過,地點並不是在偏僻的深山裡,在感覺上大概差不多就像熱海那樣吧!而且我也不想寫什麼克服萬難的熱血青春小說,畢竟自己讀高中的時候(其實過了二十歲之後也一樣),一直沒有什麼遠大的夢想或希望。當然我心裡面有一些模糊的願望,但我並不曾為那些夢想付出什麼努力。那時候的我,真的非常討厭被人問:「將來的夢想是什麼?」我相信像這樣有點頹廢的年輕人,應該是很多才對。但是在這世上,卻充塞著追求夢想的故事或歌曲,不禁讓人懷疑,那些作品真的能打動年輕人的心嗎?這就是我創作這部作品的動機。


Q:故事裡的主角怜,正是一個對未來沒有明確展望的年輕人。雖然成績不錯,但沒有什麼專長。雖然他對於畢業後要做什麼感到煩惱,但他的生涯規劃就只是「要不要繼承母親的伴手禮店」而已。

A:總覺得,這社會給年輕人一種非得要有夢想的壓力,而且這個壓力似乎比以前更大。現在的社會風氣,是崇尚腳踏實地的努力,但我懷疑那只是想要創造出更多容易受社會掌控的人。近年,有很多孩子就讀距離父母較近的大學,或是回到家鄉找工作(當然經濟不景氣也有一些影響),我認為也是因為這個社會將孝順父母過度美化的關係。這樣的風氣,對於那些想要掙脫束縛、向「外」發展的孩子們來說,會是一種降低欲望與反骨精神的主因吧!

不過我會這樣想,或許只代表我年紀大了。上了年紀的人,不是都喜歡罵年輕人沒用,喜歡強調「我們年輕的時候如何又如何」嗎?這其實就跟強迫年輕人接受「年輕充滿了夢想與希望」這種經過美化的記憶,完全是一樣的心態,必須自我警惕才行。總而言之,我創造出生活在商店街、對未來抉擇抱持煩惱的「怜」這個角色,其實一方面也是想要描寫這方面的內心矛盾。

希望這世界上的某處存在著,這種女人與女人的家庭關係

Q:主角怜無法對未來抱持明確的夢想,其實家庭環境也是因素之一。雖然平常怜與「老媽」壽繪生活在商店街裡,但是每個月的第三個星期,怜會前往位在櫻台上的豪宅,與「媽媽」伊都子共度一周。打從懂事之後,怜就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到底誰才是真正的親生母親(或兩邊都不是),以及親生父親是誰,怜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為何有這樣的設定?

A:當我在思考怜會是個什麼樣的孩子時,我忽然萌生了這樣的想法。在這個世界上,應該會有著像這樣由兩個女人共同養育孩子的家庭吧?不,應該說,我很希望能有這樣的家庭。當然如果思考壽繪與伊都子過去曾發生的事,或許有些人會認為現實中不可能做出那麼和平的決定。然而,兩個女人也可能為了即將誕生的孩子著想,為了守護這個孩子,她們決定不管孩子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暫時拋下兩人的心結,建立起攜手合作的關係。我認為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在現今的社會,「正常」的定義不斷改變,我們沒有必要再強求所謂的家庭一定是「一個父親配上一個母親」。真心希望世界上能夠有這種兩個女人共同努力,互相彌補對方不足之處的關係。


Q:除了壽繪與伊都子的關係之外,故事還存在著其他類型的女人之間的緊密關係。例如:怜所居住的餅湯町與元湯町的關係並不好,就連學校裡頭也出現了兩派人馬對立的狀況;但在女人與女人的閒聊之中,任何故意找碴的行為都失去意義。當商店街的男人們氣勢十足地吼著:「我們的燈籠一定要比隔壁町多」的時候,女人們卻只是冷冷地罵了一句「吵死了!」

A:當然我知道不能對性別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但是像「燈籠問題」這種互相較勁的現象,在男人之間實在是經常發生呢(笑)。

雖然很多人都說女人是不理性的動物,但在我看來,男人的行為往往也不符合他們口中所說的理性。例如:怜從小認識的龍人,在修學旅行時打架的理由,實在是很可笑。反觀女人常常會為了解決眼前的問題,而做出合理的舉動。當然我的意思並不是指男人是一種很莫名的生物。只是像龍人那種破天荒的傻瓜行為,往往能夠在一瞬間化解校園內的隔閡或是兩校之間的距離。

換句話說,男人也是能夠用他們的幽默感及方法,達到與他人攜手合作的目的。我很喜歡那種使盡全力認真搞笑的男人,我相信他們都是很聰明的人,而且那種聰明又跟會讀書的聰明不太一樣。因為他們能夠輕描淡寫地說出各種有趣的話,總是讓人不禁捧腹大笑。我很希望讓故事裡的怜、龍人及其他人能夠擁有這樣的能力。只不過,要能成功描寫出那樣的人物,實在不太容易呢(笑)。


Q:本作中妙言妙語的犀利程度,在妳所有作品裡可是數一數二呢!例如:在嚴肅的場合裡,怜選擇了黑咖啡,理由是「現在不是以嬰兒牛的飲料(牛奶)來掩蓋苦味的時候」。從這種細微的比喻表現,也可看出高度的技巧,讓人不由得捧腹大笑。

A:那真是太好了(笑)。這次的作品雖然有著破壞神轎的祭典、博物館的土器竊盜案及怜的父親騷動等等零星事件,但是基本上沒有什麼故事的高潮,整個故事從頭到尾都相當平緩……正因為如此,文章的細節必須更加洗鍊,我一直到最後都還在進行調整呢。不論是稱不上伏筆的瑣碎對話,或是在外人眼裡實在微不足道的日常煩惱,我希望大家都能夠抱著泡溫泉的心情,在輕鬆舒適的氣氛下好好感受。


到了故事尾聲,就能明白書名的意義

Q:妳的小說經常出現「寂寞」這個概念,本作品也一樣。雖然從頭到尾充滿了絕妙的笑點,但包含怜在內的所有角色,都常流露出一股寂寞,就像灌入門縫裡的寒風一樣,帶給人深刻的感受。

A:我經常在想,這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是不寂寞的吧?例如:我自己習慣對房間裡的皮卡丘布偶說話;上次我忘了母親也在房間裡,我不僅當著母親的面朝皮卡丘說話,還模仿皮卡丘的聲音回答,母親嚇得臉色發白,直說:「真是個可憐的孩子!」(笑)。不過,我認為自己過得很幸福,我跟皮卡丘說話並不是因為寂寞的關係。我想這代表我心中的寂寞本質,並非因為過著獨居生活而產生,而且不論過著什麼樣的生活都不會消失。我相信其他人也是一樣,所以大家才會渴望心靈的契合,追求著邂逅及對他人的理解吧!

※ ※ ※

掙脫一切的束縛,看起來意外地自由快樂。可是只有一個人,甚至連讓人感覺寂寞的餘地都沒有。」作品中有著這麼一段句子。寂寞不是因為孤獨,正因為不孤獨,所以才感覺到寂寞。對家人及故鄉的感恩及厭煩,對朋友們的尊敬與忌妒,像這種互相矛盾的情感所引發的寂寞,恐怕會一直持續到老死。

本作品雖然告訴了我們這個道理,但是在閱讀的過程中,我們所聽見的歌聲不會是輓歌(哀歌),而是充滿溫情和愛的青春曲。請大家務必閱讀本作,親眼見證這番話的意義。

溫泉鄉青春曲【直木賞作家三浦紫苑,最有愛、高共鳴度的長篇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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