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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專業書評

蔣亞妮/讓人痛苦的不是「特殊」,而是要偽裝正常──給特殊小孩的勇氣之書《隱藏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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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在我小時候,曾經發生過一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我相信它確實影響,並且偏移了日後我的人生。

十一、二歲時,某一次數學考試,我用自己的方法解題,沒有使用學校老師教的公式,那些答案正確、算法可疑的作答,一一被紅筆圈錯。自那次開始,我的數學很少及格,即使可以說出我的計算過程,也並沒有得到理解。「妳為什麼不用公式呢?它比較快。」、「妳為什麼要這麼麻煩,跟別人不一樣?」、「妳是不是作弊呢?考不好也不會怎樣的啊。」

如同這本《隱藏的花火》主角「小愛」—— 一個有自閉傾向的十一歲女孩,我們共享許多雷同的經驗。或許,許多人,都有和她遭遇相同的經驗,就像小愛在成長中許多困難的經驗,在歷史中也不斷發生。整部小說的動力,來自一次小愛在課堂中,讀到過去愛丁堡的獵巫歷史,不只行為有異、懂得草藥的女子易被誤解為女巫,甚至連左撇子,都可能被指控為女巫。我也曾在小時候,目睹一些左撇子同學被父母刻意「校正」拿筷子、寫字,只因為吃飯會干擾到他人、為了筆順正確、學某種樂器等等。左撇子況且如此,更何況是其他的不同,就像小愛。在小愛的交友圈裡,許多人對她的不同,多半只問「原因」,而不是好奇過程;為什麼不要、為這麼如此,然而那些「為什麼」,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過程就是解答。《隱藏的花火》裡,小愛生長於一個愛丁堡周圍的小鎮「杜松村」,在她發現杜松村也曾發生女巫被抓走的事件時,便決心要為過去那些女子,設立一個紀念碑。

因為小愛知道,如果在過去,她或許也會被當成女巫抓走。她理解「女巫們」的害怕與恐懼,甚至是她們的崩潰,如同和她有一樣有自閉傾向的姐姐「小琪」曾說的,讓她們崩潰的不是自己的腦袋,而是偽裝和隱藏。


如今雖然不是過往,種種艱難卻只是減輕與轉移,而非消失。小愛也好、小琪也好,她們都依然活在必須耗盡心力才能堅持的環境中,不友好的同儕、不信任的師長,以及最令人心寒的還有那些不作聲、不表態的旁觀者。我們在小愛的不同中,學習到了大人也可以是霸凌者,比如那個撕掉小愛故事的莫菲老師,她是如何善於分化與讓人感到痛苦;比如她們家從前的保姆,又是如何在特殊小孩身上施壓,得到快意。有些人走出來,戴好了面具;有些人終生都在自我與世界的對抗中,感到耗竭。當然也有人,如現代女巫般,被送往一個個看似「安全」的地方,與世隔絕。《隱藏的花火》更教會我們,即使是自閉,也是一個跨度很大的光譜,光譜上有些人會完全不說話,有些人則是話很多。如同2022年的話題韓劇《非常律師禹英禑》,小愛與小琪就像禹英禑,她們展現不同的才華,個性完全不同,卻能體解她們的家人,也有「至少」一個朋友。不同光譜,當然也有不同劇本,許多時候光的暗處,也可能如同經典電影《魔女嘉莉》一般,活在欺壓與不同的詛咒中,甚至還沒有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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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愛如此勇敢,如同她姐姐所說的,她雖不同,卻是一棵樹,而不只是一片葉子。樹往下紮根,沉默卻強大,即使她被迫知道了:「我們每天都不得不隱藏,不得不偽裝」、「不會有地方是為我們這種人設計的」,她依然熱愛正義與身邊的人。小說裡,如此觀察與定義那些旁觀者為何沉默,因為「杜松村這裡的人,喜歡美好的東西。對他們來說,美好比善良更重要。

美好就是選擇忽視不好,可惜不看到,不代表不存在。我也喜歡美好的東西,但在許多年後,早已不用寫數學考卷後,更明白善良才是最困難的一道題。幸好,善良它沒有絕對的公式,比起從此過著美好幸福的生活,善良是我現在更偏好的一種結局。

隱藏的火花

隱藏的火花



作者簡介

1987年生,台灣台中人。 摩羯座,狗派女子。

無信仰但願意信仰文字。東海大學中文系、中興大學中文所畢, 目前就讀成功大學中文博士班。 曾獲台北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文化部年度藝術新秀、國藝會創作補助等獎項。2015年出版首部散文《請登入遊戲》, 2017年出版《寫你》, 2020年出版第三號作品《我跟你說你不要跟別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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