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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美國猶太人,也該為以色列負責嗎?──2022普立茲小說獎得主《納坦雅胡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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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普立茲小說獎日前揭曉,由美國作家約書亞.柯恩(Joshua Cohen, 1980-)遊走虛構和非虛構之間的歷史小說《納坦雅胡密史》抱走大獎,評審團譽為它是「一本語言聰慧辛辣的歷史小說,探討美國猶太人經驗的曖昧不明,其中的看法和思辨,與緊密交織的情節同樣無可捉摸及預測」。

台灣讀者或許對猶太人和以色列歷史較不熟悉,不過書名中的納坦雅胡,確實和以色列強人總理班哲明.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 1949-)有關,因為小說主角之一便是他的父親、歷史學家班澤.納坦雅胡(Benzion Netanyahu,1910-2012)

本書的完整書名為《納坦雅胡密史:一個著名家族的歷史中一段瑣碎,最終甚至遭到忽略的插曲記錄》(The Netanyahus: An Account of a Minor and Ultimately Even Negligible Episode in the History of a Very Famous Family,暫譯),描述1950年代末以色列建國運動風起雲湧之時,歷史學家班澤.納坦雅胡暫居美國發生的故事。

故事主角是紐約州康賓大學教授魯本.布倫,他是個「猶太」歷史學家,不過不是研究猶太歷史,而是研究稅法史,身為整個系所從上到下唯一的猶太人,當研究「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以色列學者班澤.納坦雅胡前來申請教職時,魯本.布倫很自然地成了負責人,必須決定學校是否要聘請這位猶太同胞。

布倫來自紐約布朗克斯區(Bronx),從小接受猶太教育,成年後雖選擇接納及融入美國文化,仍處處受到刁難乃至歧視,比如系主任要求他在系上聖誕派對扮演聖誕老人,或社區的高爾夫俱樂部總是聲稱弄丟他的會籍申請文件等。

面對這個來自「家鄉」的同儕,布倫秉持學者本分認真審閱其研究成果,中世紀的「西班牙宗教裁判所」表面上以獵捕異端為名,實則大舉迫害信奉猶太教的猶太人及其他異教徒,納坦雅胡的研究便是以此為本,並處處透露猶太復國主義者的觀點,認為猶太人應建立自己的國家,才能免於繼續流離失所、受人宰割。

布倫就此陷入納坦雅胡的研究中,同時也映射出截然不同的成長環境,為兩人帶來的影響,一個是從小在美國長大、也努力融入美國文化的猶太人,另一個是從歐洲一路顛沛流離的難民,彷彿布倫從未成為的自己。

故事在納坦雅胡一家(包括日後即將成為以色列總理的班哲明.納坦雅胡)拜訪布倫一家時來到高潮,由於當時的美國社會對猶太人仍不甚友善,加上布倫自身的身分認同衝突,讓布倫面臨終極抉擇:「如果你決定要聘請這個猶太人,大家就會覺得你偏袒猶太人,但要是你決定不聘,大家就會認為你試圖避免偏袒猶太人」,聘用納坦雅胡可能惹來非議,不聘又有故作清高之嫌,兩面不是人,布倫該如何化解這個困境?

《納坦雅胡密史》的背景源自史實,班澤.納坦雅胡確實曾短暫於紐約任教,故事中的康賓大學則是暗指康乃爾大學,作者以幽默慧黠的文字、緊密交織的情節、遊走各種文類間的風格(故事中有幾個章節為友人信函及後記形式),舉重若輕地探討了諸多深刻主題,包括猶太歷史、猶太復國主義、反閃族主義、高等教育中的猶太人處境、當代美國猶太人的同化掙扎和離散經驗等。

\\班澤.納坦雅胡//

 

西方正典(全二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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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主角魯本.布倫的設定也其來有自,原型人物大有來頭,並與本書創作起源有關,也就是西方文學評論巨擘、《西方正典》The Western Canon作者哈洛.卜倫(Harold Bloom)。2018年時,作者約書亞.柯恩收到哈洛.卜倫的電子郵件,邀請他前往康乃狄克州拜訪,這兩位跨世代的美國猶太作家在席間談論了寫作、記憶、猶太文學等話題,哈洛.卜倫還打趣提及,「不管你對現代以色列有什麼看法,至少他們不會槍斃作家」,據說《納坦雅胡密史》靈感便來自哈洛.卜倫回憶當年協助班澤.納坦雅胡在美國安頓的經歷。

從1948年以色列建國延續至今的以巴衝突演變至近年,讓曾是受害者的以色列轉而成為加害者,強人總理納坦雅胡偏右的政治傾向,也使國際社會重新省思以色列的形象;而「美國猶太人」做為海外猶太人離散群體,更常因此受到責難和詰問,《紐約時報》書評人、猶太裔作家塔菲.博德瑟-阿肯娜(Taffy Brodesser-Akner)針對本書指出:「彷彿身為猶太人就代表我必須為以色列或政府負責,但我根本沒有(以色列的)投票權啊。」

作者約書亞.柯恩成名甚早,除了本次獲得普立茲獎的《納坦雅胡密史》,2015年探討網路身分、數位監控的科技驚悚小說《數字之謎》Book of Numbers,暫譯)出版時便有書評將其和其他猶太大師,比如菲利普.羅斯(Philip Roth,《美國牧歌》作者)和湯瑪斯.品瓊(Thomas Pynchon,《萬有引力之虹》作者)相提並論。此外,哈洛.卜倫更是將之譽為「美國猶太作家最棒的四部作品之一」,並名列「四十八本能夠一讀再讀的作品」。作者也曾擔任「神鬼駭客」愛德華.史諾登(Edward Snowden)的寫作教師,於他撰寫自傳時給予協助。

Book of Numb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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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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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書亞.柯恩在訪談中表示,「父子關係」是《納坦雅胡密史》的重要主題,他一直對以「總理之父」和嚴肅學者形象為人銘記的班澤.納坦雅胡非常有興趣,除了培育出未來的總理外,納坦雅胡一家的長子約拿坦(Yonatan Netanyahu, 1946-1976)也是以色列知名戰爭英雄,年僅30歲就於營救人質的行動中陣亡。

至於為何是以小說形式呈現,並從這段陳年插曲反映當代的政治情境,而非直接撰寫非虛構的傳記?約書亞.柯恩認為,他當然可以相當直白,但要是直接書寫一九五○、六○年代的身分政治,只會博得幾個拍頭懊惱的表情符號而已,而小說可以讓語言擁有更多「不確定性」,「小說中提及的『政治』不只是歷史書籍中死氣沉沉的文字……而是某個人使用的語言、講出來的話,而這個人有個家庭,可能是丈夫、老婆、小孩,還有挫敗、失望、失敗、光榮、成功的特別歷史。

The Netanyahus

The Netanyahus



〔資料來源〕
1. Kirkus Reviews 
2.The New York Times
3. Los Angeles Review of Books 1
4. Los Angeles Review of Books 2


楊詠翔
師大教育系、台大翻譯碩士學程筆譯組畢,每天都要聽重金屬音樂的自由譯者,譯有多本非虛構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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