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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的移居者》利皮卡.佩拉漢:既然要訴說他人的故事,我也必須赤裸呈現自己,否則就是偽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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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 via  Brian Jeffery Beggerly耶路撒冷同時是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聖地 via Brian Jeffery Beggerly


切入主題前,或許該先簡單說明「以巴衝突」。巴勒斯坦自古本是猶太人居住之地,但在公元135年被羅馬帝國驅趕出該地,自此猶太人流散世界各地。二十世紀初,猶太人返回巴勒斯坦復國的聲浪不斷。終於在1948年,猶太人於第一次中東戰爭中獲得勝利,宣布建國,並以武力驅趕一千多年來早已在巴勒斯坦落地生根的阿拉伯人,並強占其房產,就此種下以巴雙方間至今無解的仇恨。而這本《耶路撒冷的移居者》,便是作者利皮卡.佩拉漢(Lipika Pelham)針對以巴衝突的第一手記錄與觀察。

作者(圖/商周出版提供)前BBC記者Lipika Pelham

其實就算不寫中東,利皮卡.佩拉漢光是自己的成長背景便有許多故事可說。佩拉漢出生在位於印度與孟加拉國界的村落,國籍雖屬孟加拉,但從小浸淫在印度教文化中,她不但自認是印度人,且還是一位無神論者,並未隨著她的穆斯林父親信仰伊斯蘭教。宗教上的分歧在父女間豎起一道隱形隔閡,甚至當佩拉漢幼時慘遭父親下屬屢次性侵後,父親亦選擇漠視她的控訴,拒絕伸出援手。

文化、國族、宗教的分裂在佩拉漢身上留下難以細數的傷疤,最終她選擇徹底拋下孟加拉陰暗的過去,前往英國留學定居。她順利加入BBC擔任記者,事業前景看好,但她卻嫁給一位以促成中東和平為職志的英國猶太人,為了愛情與家庭,為了成全丈夫的理想,她再度拋下一切舉家遷往耶路撒冷。但她的犧牲並未換來她渴求的家庭和樂,兒時經歷的種種分裂拉扯,在這座千年古城裡以一種更為複雜難解的形式,滲入她的婚姻與家庭,在她的生命中重演。

儘管利皮卡.佩拉漢自身背景充滿戲劇性,但起初她毫無意願書寫個人經歷。或許是記者性格使然,她一開始只想寫本書紀錄親身經歷與採訪過的中東衝突,然而她的出版經紀人在看過初稿後說同類型書籍太多,建議她加入一些個人元素,才能替作品增添特色。個性低調的佩拉漢自認私生活不值一書,便將稿子擱置了一年,但就在這一年內,中東地區接連發生衝突。以色列甫從加薩走廊撤軍,旋即又爆發第二次黎巴嫩戰爭。在連續經歷兩場激烈戰事後,她決定要寫下《耶路撒冷的移居者》,即使要自揭隱私也在所不惜。

她說,「身為帶著兩個孩子的年輕母親,這些戰亂深深影響了我。我與孩子們躲在外國人的保護罩下,在耶路撒冷過著『正常』的生活,卻也同時見證了這些摧毀靈魂的戰爭所造成的慘況。就算是戰區外的城市也騷動不斷,人們得擔心隨時碰上公車炸彈攻擊,巴勒斯坦人持刀攻擊落單的猶太移民,以色列軍隊摧毀恐怖份子疑犯的房子,孩子們討論起某個自殺炸彈客的頭顱飛過學校圍牆,落在遊戲場上,而我自己則在孤寂中擔負起養育孩子的重責大任,同時還得面對如影隨形的戰亂恐懼。我約莫就是在這段期間開始動筆。我明白,為了達成更大的目標,我必須把自己的私生活公諸於世。既然要訴說他人的故事,我也必須赤裸裸呈現自己的生活,否則就太偽善了。身為記者與紀錄片工作者,我靠揭露他人的故事維生,在這本書裡,我把這樣的專業用在自己身上。

耶路撒冷的移居者:一段在衝突中探求接納,在絕望中發現希望的異鄉生活告白

耶路撒冷的移居者:一段在衝突中探求接納,在絕望中發現希望的異鄉生活告白

佩拉漢以誠實到近乎殘酷的筆法,寫下她們一家人在耶路撒冷是如何從滿懷希望的開始,一路墜落至瀕臨崩壞的深淵。她以自身故事讓讀者見證宗教、文化、政治的對立是如何令看似美滿的家庭瓦解,而衝突又是如何由內而外、從家庭延伸至整個社會與國家。她寫起自己的故事,仿若是個事不關己的第三者,半分情面也不留。書中所述的情感暴力與肢體衝突,有時甚至比戰爭還令人不忍卒睹。但也多虧她的不留情,她筆下的中東衝突不再只是無關痛癢的國際新聞,而是有血有肉的真實人生。

佩拉漢說,「寫這本書的過程有點像是被屈打成招,但那樣的過程是必要的,唯有如此才能寫出如此真實的文字。我許多好友讀了書中內容都相當震驚,但現在回首看來,我想他們主要是對書中戰爭與私人衝突的雙重力道感到不安,我不惜攤開私生活以追求真相的態度嚇到他們了。畢竟,某位有名的思想家曾說,記憶是最有力的真實。而真實有時會傷人,它會瓦解事物的結構。然而我並不後悔,我寫這本書不是為了取悅或是惹惱任何人,這只是我對生活周遭的人事物極為主觀的描寫。」

書寫個人的情感與故事可以主觀,但碰觸到敏感的以巴議題,佩拉漢仍格外留意下筆角度,盡力客觀陳述她的親身經歷,孰是孰非則留給讀者思考。她說,「書中所描繪的以巴衝突,我的左派以色列友人認為這本書角度頗為公允,右派友人則認為我書寫他們的生活與衝突是很大膽的行為;至於我的巴勒斯坦友人們倒是認為我沒能充分傳達他們受害的情境。我下筆時盡量想替以巴雙方塑造平衡的形象,當然難免會有人認為書中某一方被塑造為壓迫者,而另一方則成了受害者。但即便如此,我相信我書中也同樣描繪了壓迫者的脆弱。

然而,宗教是以巴衝突的起源與癥結,看在無神論的佩拉漢眼裡,這一切不免格外諷刺。在孟加拉,佩拉漢從小便能自由地對各種宗教提出質疑。對她而言,宗教是本有趣的故事書;但當她到了中東與北非時,這樣的自由卻不復存在。

她說,「在那些區域,由於政教律法彼此盤根錯節,非教徒的聲音時常被扼殺。我記得在摩洛哥,每逢伊斯蘭教齋戒月,我那些非教徒友人們總會關起門來躲在家裡進食作為無言抗議,因為在公共場合進食會被罰款,甚至入監服刑。這十分荒謬,政府竟然連『自由進食』這樣的基本人權都要干涉!宗教應該是全然個人的選擇,宗教與政治不該掛勾,任何社會都應該要能容納不同宗教的發展。無論一個人誕生時被賦予什麼宗教,或是長大後自行選擇信仰了什麼宗教,都應當有權昂首闊步。社會不該干涉人們的信仰自由。

相較於中東地區對宗教的封閉,台灣對宗教的態度顯得開放與包容,亦使得身處台灣的我們難以理解何以中東地區會為了宗教問題戰亂不斷,或許正因如此,台灣媒體對於中東情勢的報導向來貧瘠,也令台灣人對中東議題相對冷感。訪談最後,我請佩拉漢針對這樣的讀者介紹這本《耶路撒冷的移居者》

當代已經愈來愈多人意識到這些發生在巴勒斯坦、巴基斯坦、敘利亞、伊拉克、達佛等地區的衝突不僅只是區域衝突,這些衝突與國際政治息息相關,這些地名逼得我們不能再繼續躲在安逸的島國內。我想,這也是我的私人故事得以發揮用處的時候。我希望透過我的故事,能讓人們從小處著手關心,再漸進深入更大的議題。當你讀到這本書的最後一頁時,就像是完成了一趟從個人走向全球的旅程。」佩拉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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