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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不是天生的水果之島──張蕙芬《菜市場水果圖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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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伙來踅菜市場BN
 
張蕙芬-1
(攝影/但以理)

四百年前,荷蘭人登上台灣的那一刻,他們除了感嘆這是美麗之島,舉目所見,並沒有「水果」,唯一算得上是水果的,只有山丘上帶著苦澀酸味的「楊梅」。我們一向以水果之島自豪, 而張蕙芬《菜市場水果圖鑑》爬梳各種資料,得到的結果是──台灣從來就不是水果之島

菜市場水果圖鑑
菜市場水果圖鑑
水果是歷史問題,連大學念園藝的張蕙芬也感到驚訝,「我們說的土芒果、土芭樂、土鳳梨,全是外來的。」飄移身世幾乎是台灣四百年移民縮影:第一期荷蘭人時期,帶來中南美的水果,比如芒果、芭樂;第二期中國移民時期,康熙至清末華南移民,帶入中國南方的水果,比如茘枝、柿子;日據時期,日本將台灣視為殖民母國的糧倉,有計劃大舉引進並大量栽種熱帶水果,例如土鳳梨、香蕉;戰後民國,因仰賴大批美援,農業人材全是留美,因而引進大批美系的溫帶水果,例如檸檬、蘋果、梨子等。

水果是口味問題,「台灣人非常熱衷水果改良,每隔一陣子,就有新品種上市,對水果的口感、味道非常挑剔。」台灣人追求口味甜,外型大,五彩繽紛的水果攤就是一個基因革命的戰場,一些偏酸、味道淡的水果容易被市場淘汰,「我小時候常吃的軟枝楊桃,幾乎買不到了,以甜瓜來說,美濃瓜、黃香瓜也愈來愈難買到,市場上的主流是又大又甜的網紋哈密瓜。」所以,過了20年之後,你捧著這本《菜市場水果圖鑑》上水果行,可能會發現許多品種已經消失,台灣是個喜新厭舊的地方,連水果也不例外。

水果還是農業問題,這幾年柳丁每年價崩,其實是農業人口老化的結構問題,「十年前,柳丁的新品種問市,口味改良很多,價格不錯,而雲林的農業人口老化,柳丁是不用怎麼照顧就能長出一整棵的果實,大家搶種,十年後,這些水果種太多了,就價格整個崩盤。」

不僅是農業問題,還是跨國大農與本地小農之爭,「WTO讓小農消失,變成價格戰,你在超市買到智利蘋果只在乎它便宜,但你不會想到這些東西透過船運和土地大量施肥的傷害。吃得到世界各國的水果,並不是件好事。」50年代台灣引進許多溫帶水果,像蘋果、梨子,在梨山大批種植,花費大量環保、水土保持的代價。張蕙芬認為,台灣應該發展小農模式,用健康的方式施肥,種植對人體有益的水果,而不是一味追求甜美、外型漂亮的水果。

並不是所有的水果都能成為「跨國世界性」的,通常必需方便大批栽種、抗病強、方便運送的才有這樣的條件,「有些水果註定無法成為世界性的水果,像釋加、楊梅,都只能在當地週遭買得到。」這也是張蕙芬寫這本書的目的,書中她只介紹本土有栽種的水果,而像常見的奇異果,以及智利、紐西蘭蘋果都不在介紹的名單裡。「認識食材很重要,因為關係到你對食材的態度。你若不在乎你吃進去的是什麼,你也會不在乎吃進去的東西是怎麼被生產出來的。最後你會對週遭的土地問題視而不見。」她在書的結語說:「一旦大家開始改變我們餐桌上的食物,食物供給的網路也會開始大幅改變,改變我們對待土地的方式,改變我們不斷以化學物質促進產量的方式。」

如此巨大崇高的命題,落實到一本書上,竟是意外的淳樸風格,書中介紹35種市面上常見的水果,文字仔細介紹水果的從何而來,產地、產季,還有品種特色,並配以極細緻的水果插畫,「光這些插畫就畫了整整一年,每個水果從市場買回來,拍照,再手工描繪。」更難得的是水果的花,還得開車跑遍台灣南北搶時節、碰運氣,拍下照片,再手繪,「手繪插畫的優點是可以仔細描繪整個水果的細節,像紋路、光澤,版面也比較乾淨。」攝影常因光線、焦距問題反倒無法全面展現所有細節。

菜市場魚圖鑑
菜市場魚圖鑑
張蕙芬也是長年經營自然出版的大樹出版社總編輯,該出版社曾經出過暢銷的《台灣賞樹情報》(8萬本)、《台灣野花365天》(5萬本),上一本出版的是《菜市場魚圖鑑》,介紹我們每天常吃的魚是從何而來,什麼品種、什麼特色。出版這些書,張蕙芬的初衷都很簡單,「我們吃這麼多魚、水果,我們知道它從哪裡來嗎?我們每天經過這麼多行道樹,你注意到它們的變化了嗎?」她只是企圖說服讀者將眼光多停留幾分鐘在這塊自然的土地上。

為什麼在乎土地、自然是件重要的事?她說,「在乎自然土地,你會發現週遭有這麼多生命,不只有人而已,你會懂得謙卑,會思考在自然環境裡,人應該在什麼位子。」水果,同時還是生命的問題。


〔張蕙芬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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