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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領域都有天才,這位繪本作家可謂百年一見──讀雍・卡拉森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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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美國著名繪本編輯波特先生(Neal Porter)來台的座談中,有位讀者問了一個讓大家很佩服的問題:「從事編輯工作這麼久,您發掘了許多作家,得到繪本界各種獎項,有沒有哪位作家是你很希望合作,卻失之交臂的?」波特先生毫不思索地回答:「雍.卡拉森(Jon Klassen, 1981-)。」是什麼樣的創作者能讓一位什麼繪本獎都得過的編輯如此鍾意?

Cats’ Night Out

Cats’ Night Out

在一場澳洲小學的工作坊裡,卡拉森向孩子們說他為什麼開始做動畫,因為他要想辦法有收入,在數學、科學表現都不好的情形下,他就一直畫一直畫,大學時進入動畫學系,因為動畫產業急需人才,畢業就有工作。他描述,經常一把椅子就畫了又改,改了又畫,每天都是這樣,他用五年時間完成的畫面,片長僅有五分鐘。相較下,出版繪本太過癮了,雖然每天的生活還是修修改改,但有自己喜歡的故事,又有自己的名字,還有版稅。話雖如此,因為受過嚴格訓練加上做事用心,他在動畫公司也是過關斬將,受到重用。2010年,他利用下班時間畫了第一本繪本 Cats' Night Out 就得到加拿大總督頒發的英語童書插畫獎,開啟斜槓。

每個領域都有天才,而卡拉森可謂百年一見,從來沒有人以同一本書(《這不是我的帽子》This Is Not My Hat, 2012)得到美國的凱迪克獎與英國的凱特格林威獎,這兩個獎項都是繪本創作最高榮譽。他也是唯二在同一年度獲得凱迪克獎金獎與榮譽獎的繪者(另一位是1947年的李奧納德.威斯葛〔Leonard Weisgard〕)。卡拉森出生於加拿大溫尼伯(Winnipeg,沒錯,就是《維尼小熊》出現的地方),成長於多倫多,因為動畫工作搬往洛杉磯並居住至今。

身為繪者,他自有對故事流暢與畫面細節的要求,與《波特萊爾大遇險》作者雷蒙尼.史尼奇(Lemony Snicket)合作的嗨!黑漆漆The Dark)以黑暗與男孩為主角,男孩經由獨自和黑暗對話後,不再怕黑,並在黑暗的陪伴中得到指引與自信;與桂冠詩人泰德.庫瑟(Ted Kooser)合作的House Held Up by Trees 以椅子和房子為主角,描述一個鄉間的房子經過歲月的痕跡。這兩本書的主角都不是動物或人,但富含著情感,尤其他加了原文並未出現的椅子角色,讓椅子旁觀著屋子,安靜的陪伴。

嗨!黑漆漆

嗨!黑漆漆

House Held Up by Trees

House Held Up by Trees

小男孩展開與黑暗的對話之後,不再怕黑。(圖/《嗨!黑漆漆》內頁)

House Held Up by Trees 以椅子和房子為主角,描述一個鄉間的房子經過歲月的痕跡。(圖/House Held Up by Trees內頁)


他的我要找回我的帽子I Want My Hat Back , 2011)來自一張他為卡片公司設計的生日卡插畫。他故意將動物畫得沒表情,一副「你生日關我什麼事」。這隻戴著紅色三角帽的熊就此誕生,發展到書裡有一隻找不到帽子的熊,到處問:「你有看到我的帽子嗎?」後來經過大角鹿的提醒,才恍然記起帽子應該在小兔子頭上,接著劇情緊扣著偷帽子的兔子和憤怒的熊。卡拉森沒有為這些動物命名,書裡的對話行禮如儀,即使藏著謊言也看起來像沒事,對應到真實世界,許多睜眼說瞎話的人或許僥倖逃過一劫,但終究不會不報,大快讀者的心。不過,小孩才不在意這個呢,小孩知道有時候像熊一樣發發脾氣也無妨,所以讀起來很舒心。當然他也沒有什麼要「教孩子什麼」的想法,只是認為直接以繪本描述世界,比做動畫過癮。

我要找回我的帽子(首刷贈印簽藏書票)

我要找回我的帽子(首刷贈印簽藏書票)

 

面無表情的熊遍尋不著自己的帽子,展開一趟找帽子的旅程。(圖/《我要找回我的帽子》內頁)


他持續照著自己的喜好創作,聽心底的聲音,他經常強調因為需要有收入過生活,所以畫卡片、接案子,但若書的品質不夠好,還是要先收在抽屜裡的,譬如男孩很喜歡畫汽車,但畫十輛車只有一輛夠好,那其他九輛就不該拿出來。由此看來,他每次出書都讓讀者很悸動是有原因的,有心從事創作的朋友聽到這一段或許能夠體會,就算做書是為了生計,也不是所有作品都要出版。他後來選了一本書裡的大角鹿角色,開始了兩本續集,但都不滿意,接著才出現《這不是我的帽子》。

這不是我的帽子

這不是我的帽子

故事裡,小魚一開始就說牠偷了大魚的帽子,但大魚並不知道,而且大魚更不會知道牠往哪裡去,就算沿途的螃蟹知情也不會說。哪知,螃蟹不會說話但會比畫,螃蟹大手螯一比,大魚得到暗示,就往小魚後面追去了,並在水草叢裡找回帽子,讀者也從此再沒聽到小魚自言自語了。整本書的圖和文有很長的一段各說各話,直到讀者恍然大悟看書也不能盡信書;卡拉森用了「文圖相反」的技法處理情節與畫面,雖然英國的約翰.伯寧罕也用過這方式做了《莎莉,離水遠一點》Come Away from the Water, Shirley,但幾十年來都沒有這樣的佳作,這是個點破容易、布局很難的魔術,卡拉森的畫面精簡又玄機,帶來強大的衝擊。

讀者、創作者、評論者看到這樣的繪本全愣住了,有如人間美味,讀完後閉起眼睛還有餘韻,用五體投地形容當時繪本界的佩服也不為過。這本書可能會再版一百年,或是只要有繪本存在,這本書就不會絕版。

小魚偷走大魚的帽子以為不會被發現,畫面安排與節奏位讀者帶來衝擊的閱讀體驗。(圖/《這不是我的帽子》內頁)


2013年是卡拉森大豐收的一年,他自寫自畫的《這不是我的帽子》得到凱迪克金獎,為麥克.巴奈特(Mac Barnett)文字插畫的《神奇的毛線》Extra Yarn得到榮譽獎。從《我要找回我的帽子》起,這三本書連貫了他主張的「殘忍的畫面可以經由會意傳達」,譬如《我要找回我的帽子》裡戴著尖頂紅帽的小兔子後來怎麼了?《這不是我的帽子》的小魚在哪裡?《神奇的毛線》裡公爵派了三個強盜去搶一個裝著毛線的鐵盒,「三個強盜進入小女孩的房間搶東西」要如何表達?他擺了三個長梯架在牆上對著窗子,屋子的燈是亮的。讓讀者用想像代替不好看的畫面。而這個女孩一直為朋友、家人、動物、房子織毛衣,此時,他之前常畫的角色(熊、小兔子、穿山甲)也入列排隊,像是他的固定班底。如果我們看待這個源源不盡的毛線盒是握在我們手上的超能力,那就能創造所有的幸福,讓無條件的愛成為可能。

神奇的毛線(新版)

神奇的毛線(新版)

小女孩為鎮上所有人事物織毛衣,其中也能看到在其他繪本中的熟悉角色。(圖/《神奇的毛線》內頁)


卡拉森的成功也要提到他的好友Mac Barnett,他們合作了充滿暗喻哲理的《一直一直往下挖》Sam & Dave Dig A Hole《野狼的肚子我的家》The Wolf The Duck & The Mouse與「形狀三部曲」:《三角形》、《圓形》、《正方形》。這些繪本各有大人小孩喜愛,看他們合作的書就等同現代伊索寓言,讀者不知不覺就自己對號入座了!

一直一直往下挖

一直一直往下挖

野狼的肚子我的家

野狼的肚子我的家

雍.卡拉森《形狀三部曲套書》

雍.卡拉森《形狀三部曲套書》


當然卡拉森還是持續自己的創作:「帽子三部曲」以烏龜為主角,既然大角鹿的故事發展不出來,他就試用烏龜,《發現一頂帽子》We Found A Hat)裡,兩隻烏龜發現了一頂帽子,對!只有一頂!在工作坊裡他秀出絕技,使用手繪板先畫一個很像石頭的半圓,隨即因為加上四隻方方短短的腳與一個橢圓的頭,就變成了烏龜,而烏龜的眼睛最是傳神,他調動大小、圓弧、位置讓烏龜出現不同表情,為什麼眼神這麼重要?哭笑有別,眼睛透露好奇或懷疑,睏了或是早安,如果不明白,你可以到台大校園的瑠公圳水源地觀察烏龜,就知道卡拉森為烏龜所安排的眼神在說什麼,還可以觀察烏龜爬石頭。

發現一頂帽子

發現一頂帽子

 

\\卡拉森示範如何畫烏龜//


《發現一頂帽子》以兩個烏龜好友發現一頂帽子開始,牠們覺得帽子在彼此的頭上都滿好看的,但因為只有一頂,牠們都沒有取走就離開了。後來,牠們一起看日落時,其中一隻想著日落,另一隻似乎是想著帽子。直到晚安時間,有一隻快睡著了,另一隻漸漸靠近帽子,牠問睡著的朋友夢見什麼?牠說夢見兩頂帽子,牠們都有一頂。各有所思所夢一直是好朋友互相尊重的方式。

《發現一頂帽子》的故事以兩個烏龜好友發現一頂帽子開始。(圖/《發現一頂帽子》內頁)


這三本被稱為「帽子三部曲」的作品,讓卡拉森感受到即使沒有要對讀者說什麼,讀者還是會認真的用各種方式解讀故事。這是創作者為讀者所製造的詮釋空間。

不論是不是受到羅北兒(Arnold Lobel,1933-1987 )溫格爾(Tomi Ungerer, 1931-2019)是李歐尼(Leo Lionni, 1910-1999)等的影響,卡拉森的作品經常讓讀者聯想到許多歷久彌新的繪本角色。不僅如此,他以數位手繪板做出類似「版畫」的質感,以數位取代手繪,又做出手繪難以達成的繁複效果,既有數位的優勢又有手繪的溫度。在夢工廠動畫公司的工作經驗,讓他在繪本中反其道而行,擅長灰色調的交叉運用,減少使用高彩度的配色,同時降低了許多童書裡過度強勢的「娃娃感」,自成一派。他的書封不論是米色底的灰熊,黑色底的小魚,咖啡灰的烏龜,灰色天空的黑石頭,陳列在色彩繽紛的書店裡反而吸睛。他對繪本的影響不只是圖和文,他在架構、段落的切換,有如一位繪本界的建築師,沿用前人的方式和現代技術開創了新的工法。

卡拉森平時喜歡讀知識類的書與攝影集。他的最新作品是《天上掉下來的石頭》The Rock from the Sky),經過了以熊、魚、烏龜當主角之後,要換誰當主角呢?這次是他喜歡的大石頭!當然還有他的基本演員:烏龜。對於天才是如何誕生的,我們永遠不知道原因;這本書,對於天生的好運氣也沒有解釋,像烏龜那樣固執又恰巧在瞬間躲過浩劫,平平安安,像極了老子那種感謝世事安好的謙卑守柔。

天上掉下來的石頭

天上掉下來的石頭

雍.卡拉森大師經典繪本組(內含五書+限量印簽藏書票)

雍.卡拉森大師經典繪本組(內含五書+限量印簽藏書票)

《天上掉下來的石頭》的主角是大石頭與基本演員:烏龜。(圖/《天上掉下來的石頭》內頁)


\\卡拉森示範畫《天上掉下來的石頭》的外星人(見16:00)//


作者簡介

作家、繪本評論人。「在地合作社The PlayGrounD」工作室負責人。因為陪伴孩子閱讀,而與繪本結緣,從繪本中學到各種知識,也呼應生活經歷到各種繪本裡。她將手中的繪本變成百科,致力推廣繪本閱讀,籌組讀書會、撰寫專欄、策劃展覽與講座、聯繫國際交流、推動國內繪本創作者接軌國際,從事所有繪本相關活動。曾任金鼎獎、台北市圖好書大家讀、書展基金會書展大獎評審,亞洲Scholastic Picture Book Award主審。2017年由Scholastic Asia贈予繪本大使榮譽。
著有《與圖畫書創作者有約》《動物們的讀書會: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童書遊歷:跨越時間與國界的繪本行旅》《是真的嗎?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2》《什麼這麼好笑?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3》《賴嘉綾的繪本報一報》《懂得欣賞,是件快樂的事!》《神奇的32頁:探訪世界繪本名家創作祕辛》等書,最新作品為《動物們的讀書會II: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4》。
部落格:Too Many PictureBooks
專欄:OKAPI閱讀生活誌「主題繪本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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