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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推理之王」紫金陳的自我顛覆,七線同步敘事的極幽默神作!──讀《低智商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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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筆者製作的小說在文化部劇本改編小說等獎項中獲獎,並開始參加媒合會與各國影視公司交流的2016年以後,可以發現,每當談到懸疑推理作品,最常被中國、香港買家掛在嘴邊的,是當時紅透半邊天的陸劇《白夜追兇》(2017),該劇至今在豆瓣已累計51萬人評價,分數高達9.0。

直到2020年後,這個影視人的口頭禪才被改寫──甫成立的愛奇藝「迷霧劇場」推出《隱秘的角落》、《沉默的真相》,接連口碑爆棚。這些作品背後,都來自同一位作家:紫金陳。《隱秘的角落》上映時,出版社準備了15000冊新版原著壞小孩(2014),兩天內搶購一空,紫金陳突破了原先的推理書迷同溫層,被譽為「中國推理之王」。



更早以前,他就被對岸網友封了另一個響亮的名號:「中國東野圭吾」。2021年《隱秘的角落》在日本WOWOW電視台上檔時,也直接為他打上「中國東野圭吾」的宣傳標語。確實仔細一瞧,紫金陳的寫作風格與成名歷程,與東野圭吾有不少相似之處。早在2007年就交出處女作,後來在網路連載《謀殺官員》四部曲,2012年起以《高智商犯罪》四部曲修訂推出單行本,內容強調本格詭計的炫技與結局的意外性。

然而,網友一開始喊紫金陳為東野,其實有褒有貶。一方面他也是出身高學府的理工人,文字洗鍊易讀,但更主要的,是《高智商犯罪》系列在化工女王的逆襲、《物理教師的時空詭計》之角色人設,以及「不懂愛的醜直男為美女付出一切」的犯罪動機,很難擺脫白夜行(1999)與嫌疑犯X的獻身(2005)的既視感。

化工女王的逆襲,高智商犯罪.2

化工女王的逆襲,高智商犯罪.2

物理教師的時空詭計物理教師的時空詭計

白夜行(經典回歸版)

白夜行(經典回歸版)

嫌疑犯X的獻身【15週年紀念全新譯本】

嫌疑犯X的獻身【15週年紀念全新譯本】


有趣的是,紫金陳倒從未掩飾自己對東野圭吾伊坂幸太郎的喜好,也不否認自己受其影響,也因此更難以剝除讀者對他的刻板印象。就這樣,他跟隨東野的腳步,從新本格轉向社會派,在2014年後推出了全數影視化成功的「社會派推理三部曲」:《無證之罪》《壞小孩》《長夜難明》(改編陸劇《沉默的真相》)。

推理之王 1:無證之罪

推理之王 1:無證之罪

壞小孩

壞小孩(《隱秘的角落》原著)

長夜難明(網路劇《沉默的真相》原著小说)

長夜難明(網路劇《沉默的真相》原著小说)

沉默的真相(原書名:長夜難明)

沉默的真相(原書名:長夜難明)


這三本書依序探討了當代中國的個人悲劇、家庭悲劇至社會悲劇。
2017年發表的《長夜難明》更成為他在豆瓣上分數最高(8.5)的代表作,書中抨擊黨國體制難以動搖的金權共犯結構,而對主要人物的悲愴命運刻劃,令筆者讀到劇情高潮時也難掩淚水。即便中國IP受限於國家審查政策尺度緊縮,但本書概念,與改編陸劇《沉默的真相》,聰明地在習近平「打貪反腐」的領導規則下玩出新高度,評價一舉超越了《白夜追兇》。



為什麼《長夜難明》被譽為紫金陳的代表作?因為即使《壞小孩》先紅起來,仍無法抹去讀者對該作含有《白夜行》、惡意(1996)影子的批評。但《長夜難明》將焦點著力在控訴國家機器、官商勾結,探討核心從「人」轉向「體制」以及「正義」,已然飆升到松本清張的高度。

清張之所以在戰後昭和成為日本庶民最喜愛的大師,就是因為他勇於發聲,從零的焦點(1959)披露GHQ佔領時期的不公黑幕、歪曲的複寫(1961)與中央流沙(1968)揭發貪污收禮的「官場現形記」,犀利到影視改編時都必須大幅調整書中指涉的機關。

惡意(獨步九週年紀念版)

惡意(獨步九週年紀念版)

零的焦點(經典回歸版‧全新導讀)

零的焦點(經典回歸版‧全新導讀)

歪曲的複寫(新版)

歪曲的複寫(新版)

中央流沙

中央流沙


紫金陳的社會派也專注在中國「官尊民卑」的既得利益者與受害者,而他筆下那些不惜以身試法、對抗公權力與金錢的庶民罪犯,往往能博取大眾的認同,實際上也正是紫金陳自《高智商犯罪》系列到《長夜難明》發揮到極致的創作內涵。

2020年發表的低智商犯罪,他就把東野的標籤撕得更徹底了,紫金陳在連載的知乎網站上強調:「這本是我過去和未來幾年內水準的天花板!」筆者也認為這是他至今最出色小說,本作的改編舞台劇已在2021年底登場,電影版預計2022年上映。《低智商犯罪》與《長夜難明》是喜劇/悲劇的極端對比,是一部讓讀者可以從頭笑到尾的幽默推理大作,是他這理科男運用數學「負負得正」原理架構了精妙的主軸,徹底顛覆紫金陳形象的高濃度犯罪喜劇。

低智商犯罪

低智商犯罪

在《高智商犯罪》系列的名警探高棟,已經一路高升到現在的省公安副廳長。他收到來自三江口地方(浙江省寧波市)的舉發信──下一任廳長接班人周衛東與他的富商姪子周榮,勾結行惡的勾當,甚至,查案的三江口副局長都慘遭滅口。高棟派出除了忠誠外沒有什麼優點、「辦案基本靠猜」的徒弟張一昂出馬空降副局長。人生地不熟,面對一群客氣但集體「隔離」他的三江口警員,看過《長夜難明》的讀者都知道這種掌握地方經濟命脈的巨賈有多難辦,張一昂有辦法揪出周榮的小辮子、完成不可能的任務嗎?同時間,方超與劉直兩名大賊,在幾起搶劫黃金店的大案後,也決定轉戰三江口,好好找個貪官搶劫一番後再退休……接下來的發展,可就要出乎所有角色與讀者所料了。

追蹤師:隱身術

追蹤師:隱身術

紫金陳在訪談中提到,即使是社會派三部曲走紅,他也不希望讀者對他的印象就此定型。「我沒有刻意挖掘深度,我一直把可看性擺第一,故事好看最重要,深不深度純屬劇情需要。所以我想顛覆一下,我自問內心是幽默的,想寫一本充滿屌絲氣質的喜劇推理!」歷經追蹤師(2018)的半喜劇寫作栽了跟頭後,他奮力完成這部寫作技巧超然、情節高潮迭起的《低智商犯罪》。華文電影的喜劇片、或者日本「幽默推理」(Humorous Mystery)固然受歡迎,但不比歐美業界,在評論家、挑剔讀者眼中總有點不登大雅之堂。當《低智商犯罪》打著喜劇名號,它就先背負了「討好大眾的網路爽文」原罪,但事實上,喜劇效果可不容易營造。

同一個「淚點」,就像《嫌疑犯X的獻身》與《長夜難明》可以每一次看都感動,甚至重複咀嚼更有味道;但同一個「笑點」可能只能發揮一次作用,重讀就不會被逗笑第二遍,是吃力不討好的路線。個性風趣的紫金陳也很清楚,他在豆瓣表示,笑點每個人不同,是無法取得最大公約數的,再好的喜劇片總有人覺得不好笑。也因此《低智商犯罪》寫起來真的太累,裡面的搞笑哏是好幾年累積下來的,不是寫稿時臨時想的,所以很難有續集。

《低智商犯罪》靈感來自甯浩電影《瘋狂的石頭》(2006)的「多線平行敘事」,在書裡安排了七條線:警察、周榮、珠寶搶匪、職業殺手、計程車搶匪、文物走私團等同時敘事進行。紫金陳指出,小說內有「七條敘事線」和「七條線同步敘事」是不一樣的,他採用技術上最難處理的方式寫這本,要知道即使是擅長這類敘事的大導演蓋瑞奇甯浩,基本上也只同時寫五條人物線。

七條線一口氣突破極限,每條線上出場的還不只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主人翁張一昂和李茜、宋星;主要反派線的周榮與胡建仁、張德兵;「笨賊二人組」趙挺剛和小毛……等等。每個人物都有自己的性格、支線,要怎麼把如此多人物、支線串聯,最後匯聚成齊聚一堂的對決大場面,還要保證讀者能看懂。筆者讀完本作後「嘆為觀止」:《長夜難明》是很經典,但外國不乏這類洗冤翻案神作,《低智商犯罪》的多分支挑戰倒真是二十年來首見。

《低智商犯罪》的確有些中國電影與伊坂的影子,但其角色們誤打誤撞的烏龍巧合,背後的布局之複雜,中國公安系統辦案之荒謬現象,想必台灣讀者讀來也能感受其諷刺意味,作者打造出有別於港台國情,華文推理特有的「在地性」和親切感。比如,張一昂時常靠赤裸的恐嚇逼供來突破案情,作奸犯科的百姓往往一下就招,看不見所謂「刁民」的存在;全執法機關從上到下唯「領導」是瞻,當張一昂立功,底下立刻歌功頌德、爭相抱腿的馬屁文化,更讓人忍俊不住,理應是不齒的行徑,在作者的幽默包裝下轉化為純粹的歡樂場面。

談到懸疑喜劇最著名的大IP,自是電影唐人街探案三部曲,如今《低智商犯罪》充分展現下一部在此領域發光發熱的IP硬實力,是推理迷與本土創作者2022年不容錯過的絕妙好書。


\\電影《唐人街探案》以懸疑喜劇路線受到歡迎//

低智商犯罪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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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台灣犯罪作家聯會成員,百萬書評部落客,日韓劇、電影與足球專欄作家。本業為製作超過百本本土推理、奇幻、愛情等類型小說的出版業編輯,並成功售出相關電影、電視劇、遊戲之IP版權。興趣是文化內涵、社會議題的深度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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