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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讀什麼

【高中生讀什麼✈ 】想哭的時候就去逛逛超級市場——《還是要抱著溫暖的鍋子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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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潘柏霖│ 人類

 

還是要抱著溫暖的鍋子說晚安

還是要抱著溫暖的鍋子說晚安

我一直想寫一本小說,有一個角色,吃泡麵吃到一半,一個人在泡麵店(對,在我那個想像中,有專門的泡麵店)大哭,哭到店員來關心他,角色抬頭一看,那個店員竟然是自己的天菜,結果他想到自己滿臉眼淚鼻涕嘴巴又塞滿鍋燒意麵嘴角沾了沙茶醬,意識到這樣的相遇處境,他又繼續大哭了起來。

故事場景就只到這裡,我還沒想到接下來要怎麼下去,也沒想過他的人生是怎麼走到去泡麵店吃泡麵吃到痛哭失聲的。

「食物」對我來講一直都是很重要的,不是說食材品質的問題或者煮法,雖然大多數時候我只吃原型食物這件事情甚至可以被歸類為難搞,但我不是在說食物對我的重要性在於蛋白質含量必須滿足多少,或者脂肪含量必須趨近於零之類的,我在說的不是肉體上的消化,我在說的是靈魂上的消化——有很多時候,你就是,特別需要什麼。我不知道是不是只要是人類都會經驗到這樣的狀況,總之我是經驗了數次,人生崩潰無以為繼,每天躺在房間不睡覺也不醒來,不斷拆開糖果餅乾泡麵包裝吃整碗,吃到胃食道逆流,吃到你吐,但你就是還想吃,因為繼續吃,就像是你好像還活著一樣——接下來是不吃直到你整個人形影消散,這時候你的不吃又彷彿活著一樣了,這是一場循環的惡夢,你幾乎會以為那就是地獄了。

你每天就這樣槁木死灰四處走動,像是個人但沒有東西進入你,也沒有東西從你體內出來,你幾乎就已經像是空的——有一天,偶爾,你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或許就像是《還是要抱著溫暖的鍋子說晚安》裡頭〈一匙振翅〉那些鳥兒就是剛好出現,剛好改變了一點點什麼,誰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原因但,總之,某個時刻,你坐在椅子上,吃著店家大嬸跟叔叔剛煮好的,一份鴨肉便當,附贈當歸肉湯,打開鴨肉便當的時候香氣噴來,老闆夾滿滿的川燙豆芽菜和高麗菜幾乎就要把便當盒擠爆了,那一刻你忽然,就是那麼忽然,看著老闆夫妻認真煮飯的臉,店面內還有好多客人,都在看著電視,罵著新聞,罵著你明明最討厭的那個新聞台的主持人,罵著和你相反的政治立場——平常,多麼自然的生活,就像是會發生在你家街角的那種。但你就是,眼淚忍不住,直接在人家店內哭到他們以為你家裡死人。

食物可以讓人完滿,也能讓人崩壞。

成也食物,敗也食物——小孩子是不是不懂這些?

是不是只有大人會意識到食物對於靈魂療癒的作用?像是〈飛越濃湯之海〉中提出的疑問,小孩子似乎不管是怎樣,就算肚子餓了,喊到要吃飯,也就只是要吃飯而已,不像是大人對吃飯擁有一大堆五四三的妄念——而這究竟是好是壞?小孩餓了就要吃,感官的飢餓容易滿足,但大人的心,如果累了呢?要吃什麼才能滿足?

食物對於小孩只是滿足食慾的東西,但對大多數成人而言確有兩個主要意義,第一個是金錢,食物是用金錢換來的,每個月的薪水,必須分出多少部分的伙食費,這些東西都是成人看到食物時,腦海會浮現的,那些讓成人壓得喘不過氣的,社會生存壓力。敗也食物。成也食物,食物確實能在某些時刻,讓人更加被留在當下,因為你必須要透過非常感官的方式去吃食物,從嗅覺、視覺、到味覺與觸覺等,食物的出現,是一連串的進奏曲,有時候人就是在這個時刻,從看到食物,聞到食物,再到吃到食物的階段,被某些神秘的東西給留下來了——讓人類找到存活下來的動力了。只要找到那個東西,我相信,大家都可以更容易,繼續說服自己,活下來是一件可以的事情。

只要找到那個東西——在《還是要抱著溫暖的鍋子說晚安》這本書中,比較明確讓我感受到有趣的地方,就是在,那個尋找「那個東西」的過程,常常是不重要的——怎麼找到的是不重要的,怎麼發生了那些事情或許也已經不太重要,大多事情都無可挽回,人老了也已經老了,該病死的也已經不能久活,但人還是要吃飯啊——我們都還是要吃飯啊。

吃飯,為什麼在這裡,會是讓人想哭,又讓人想要僅僅把周邊的人都抱起來的想法呢?

在這本小說中,篇目〈一匙振翅〉,有找到自信,從原本害怕被人討厭到發現自己更害怕的是無法決定自己的事情的人,〈相約泡芙塔〉有人因為喪子之痛而身陷自厭自斥情節無法自拔的人被帶回家中逐漸以食物療癒了內心。在這本小說中,情節並不特出,若是希望觀賞刺激精彩的劇情轉折,豐富的人物角色細節描繪,或許你該放下這本。但如果你也是像是這些角色一樣,在人生這間超級市場迷路,找不到出口,或許你可以試著慢下來,推著推車,看著冷藏冷凍生鮮食品,想著:等等,回家你要煮些什麼。會有什麼可以讓你在今天,感到幸福?

或許你真的就可以找到那個東西,那個讓你很想要,很想要留在這世界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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