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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意見:《行走的樹》最觸動我的不是前夫多糟糕、時代多嚴峻,而是它告訴我們「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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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些書中,
我看到關於各種時空背景下,
那些可能被一時輕忽但不可或缺的女性身影。──個人意見


 

《行走的樹》既是季季對人生的回憶,同時也記錄了白色恐怖的年代、當年風起雲湧的文壇,和豐富多姿的人事物。把個人經驗和歷史事件這樣完美的結合,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傑作。我們投入作者的個人生活之餘,也同樣深刻地理解了當時的時代背景,如何影響了每一個人,跟所有人的命運。

行走的樹:追懷我與「民主台灣聯盟」案的時代(增訂版)

行走的樹:追懷我與「民主台灣聯盟」案的時代(增訂版)

即使光為了閱讀體驗,書本身也足夠精彩,這本書有一個重點是她的前夫楊蔚,堪稱前夫類體裁的典範。她的前夫楊蔚實在精彩,做人要那麼失敗,需要付出比成功一樣多,甚至更多的努力,除了當先生不該做的事他一樣不少以外(家暴、賭博、竊盜、欺騙,離婚以後糾纏不休),做人的基本道德也欠缺,讀到這位前夫在身上裝竊聽器,在白色恐怖時期把朋友頂出去坐牢那段,真的會對這人產生沸騰的怒火。

但季季的處理方式非常高明,她書寫離婚的那一章,是用一個高明的架構在講離婚的情緒,我們寫作的人但凡心中有怨,總是多點優勢,因為能寫所以多了聽眾,訴苦的對象是大眾,便似乎沒那麼苦,但是這樣寫,很容易顯得小氣,季季這段的寫法餘味不盡,還帶有一種了然的敦厚,那是我想都想不到的。這一段以她去找良師益友林海音,替她談離婚為框架,所以她訴說的情緒不是直接面向讀者,她訴說的故事也不只是在寫作,而是講給好朋友聽的內容。林海音在這一章的回應,幾乎都是簡單的回應和實際的動作,比如留飯、打蛋,這樣的背景又顯出一種極度女性氣氛的互相支持,女性之間的彼此支持不是互拍上臂或肩膀,而是一邊做飯給妳吃,一邊聽妳人生的煩難,還一邊設法解決問題。

在這一段裡面我們身歷其境的,不是她的婚姻,而是她和林海音的對話,這樣一個角度的調整,讓我們對整件事有更清晰的理解,也更能接住她所要表達的東西,在題材本身已經十分引人入勝的時候,這樣的寫作手法,只是輕輕地調一個角度,我們便能看到更完整的全景,甚至回思自己的立場,我每次想到這一章內心都充滿無限的佩服。

其他諸如寫朋友的女兒嫁入蔣家辦嫁妝的思量、或朱家姐妹的媽媽,都鮮明地描述了時代代表人物背後,我們可能會一時輕忽但不可或缺的女性身影,這個角度的調整讓整本書變得引人入勝,這不只是一本寫那個時代的書,也是一本從不同的角度來看那個時代的書。

這本書的角度調整更讓人想到許多事,在所有事件背後是白色恐怖隱隱或明確的威脅,對當時的政治氣氛有鮮明的描寫,但從來不是直指的控訴,而是營造出一種身歷其境的恐怖氛圍。

《行走的樹》最讓我感到震動的訊息,不是前夫有多麽糟糕、不是當時的歷史有多麽嚴峻,而是作者沒有明說的、這書裡的終極訊息,對我來說是「經歷這麼多事,我該原諒的不是任何人,而是我自己,我原諒自己。《行走的樹》是一本原諒了自己的書,因為心無虧欠,所以可以寫當時被政治環境扭曲的人與事,因為原諒自己,所以可以笑看前夫的斑斑劣行,不原諒自己寫不出這樣的書來,不原諒自己,生活無法滿足地繼續下去。

在這世上我們唯一需要原諒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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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中山大學藝術管理研究所畢業,以藝術投資為興趣,時尚評論部落格「個人意見」格主。著有《個人意見之品味教學個人意見之待人處世指南》《個人意見之愛情寶鑑》以及《個人意見之完美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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