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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町老街的奇人異事守望者:小路幸也的「花開小路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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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和一起長大的商店街小夥伴留在這裡過日子,該有多好。在一起發發牢騷、操心未來,努力活出充實的每一天,看著彼此年華老去。就這樣直到你變成老頭子、我變成老婆子,該有多好。」
──《花開小路四丁目的聖人》


前往日本自助旅行時,商品集中且價格實惠、還擁有拱廊可擋雨的古早味「商店街」,時常是旅人走訪的重要景點。日本訂定觀光立國政策後,規劃出許多旅遊路線,其中「下町老街」便廣受歡迎。下町通常位於地勢較低處,是庶民聚集、普羅文化比較發達的地方。以首都東京為例,下町人往往以出身自豪,認為自己才是真正的「江戶之子」(土生土長、性格豪邁的東京人)。

談到下町文化的興起,可回溯到戰前的1920年代。當時大眾文學與時代劇成為娛樂文化主流,尤其戰後的1963年NHK開始製作一年一部的大河劇,培養出一批喜愛復古、歷史的死忠族群。

隨著時代演進,「失落世代」與「寬鬆世代」的成長與出社會,對年輕人來說,「江戶」與「昭和」成為重要的懷舊符號;對他們的父母親來說是最美好的回憶,而成為一門影響深遠的研究領域、娛樂衍生產業。男星松重豐《孤獨的美食家》(2012~)化身的五郎常在兩國、根津巷弄尋覓美味小食;阿部寬更是以《新參者》(2010)中漫步人形町處理家庭危機的刑警、《下町火箭》(2015)裡奮勇對抗權貴財閥的中小企業老闆等形象,發揚下町庶民的溫暖人情與硬頸精神而廣受共鳴。

aaa《孤獨的美食家》、《新參者》、《下町火箭》的場景,皆與下町有關連。

孤獨的美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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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之翼:新參者劇場版 DVD(The Wings of the Ki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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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町火箭系列套書(共四冊)【獨家限量附贈「追夢的人」火箭造型吊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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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2年以「梅菲斯特獎」出道的北海道作家小路幸也,便是下町文化與「當地推理」(ご当地ミステリー)的典型作家。2013年改編為日劇的代表作「東京下町古書店」系列(2006~),包含短篇集在內已推出多達14冊;以自己的經歷為主角設定的「弓島咖啡事件簿」系列(2008~)也將背景設定在美食祕境北千住。自承「就是喜歡老東西」的他,擅長以老街、老店為背景,書寫鄰里、家族間的大小故事,穿插一個個精緻的謎題,帶領身處在冷漠疏離都市的讀者,返回或認識那個為彼此著想的溫馨美好時代。

東京下町古書店 Vol. 1 搖滾愛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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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ffee blues:弓島咖啡事件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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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北千住的商店街

花開小路四丁目的聖人

花開小路四丁目的聖人

「花開小路」系列自2011年發表第一部以來,已累積六部作品(繁體中文版目前代理到第三冊),與京都華貴的「花見小路」無關,而是以名稱虛構、在日本十分普及的「沒落老商店街」為主題,再次施展小路復古魅力的文學小說。

作者表示這是一個老年人與年輕人都在努力工作、並享受日常生活的地區,原先並沒有預期會成為系列,才在第一集就把主角聖人設定在四丁目。隨著系列的擴增,多才多藝的作者甚至親自與繪師溝通製作出「花開小路商店街」地圖,並成立官方網站,時報出版將這地圖做成第一集的贈品書卡。讀者可按圖索驥,隨著手繪地圖上的店家、出場人物的互動,想像豐富緊密的故事連結。

aaa「花開小路商店街」地圖。


1920年代,為了對抗百貨公司,零售店家團結成為「商店街」組織,支撐起日本的庶民經濟,一般家庭民生需求都能在商店街各司其職的店鋪中解決。直至1990年代泡沫經濟,城鄉差距擴大,以及大型量販店、超市、便利商店興起,讓商店街遭遇毀滅性的打擊。根據經濟產業省中小企業廳2018年的調查報告,「繁榮商店街」的數量統計從70年代的40%,到千禧年後驟跌至2%,甚至產生「鐵捲門街」這個專有名詞,形容拉下鐵門無法營業的落魄商店街景象,也成為日本多年經濟低迷的表徵之一。

也因此,「商店街復興」一直是居民、政府努力進行的工作。搭配如文首提到的觀光立國政策,找出每條商店街的特色,打造為觀光景點,重新活絡了不少地方,如日劇《然後,活下去》(2019)中描述,在宮城縣氣仙沼市進行的震災後南町商店街復興,或因「全東京最便宜」報導而爆紅、暗藏諸多平民美食的砂町銀座商店街。這種面臨商店街蕭條的店主們的焦慮與無奈、或是復興的大膽規劃,便是《花開小路四丁目的聖人》的劇情重心。

\\日劇《然後,活下去》預告//


這些溫情滿滿的下町老街,圍繞的多半是日常推理、家庭懸疑的題材。然而故事第一卷卻在結尾開拓了一個龐大、驚人的全新格局,完全打破這類「當地推理」的窠臼。
關鍵在於設定了全系列的最重要角色:紳士雅賊「聖人」。他是活躍於1950到60年代,偷遍全英國上流社會無數藝術品和貴重物、但從未被捕的世紀大盜。這位現代羅蘋因為愛上日本女孩與文化,千里迢迢入贅地主矢車家,成為花開小路商店街的一員。如果只因為他看起來是個過著退休生活的70歲老頭就小看他可是不行的,聖人與商店街第二代的英才建立起地下安全網,默默守護著商店街的安全,並在第一卷中合力對抗世界級財團的收購危機。

異想天開的解決手法,是唯有這個世紀大盜能夠辦到的,也是小路對老街情感的嚮往期待。事實上,這位大盜並非完全虛構,而是引用自小路從小熱愛的英籍華裔作家萊斯利.查特里斯(Leslie Charteris)代表作「The Saint (聖人)系列」主角賽門.坦普勒(Simon Templar)。該系列創作橫跨55年,在同一作者連續創作的推理小說史比肩阿嘉莎.克莉絲蒂的「白羅系列」,膾炙人口的程度,甚至與福爾摩斯一樣有官方認可的粉絲俱樂部,為主角坦普勒撰寫無數同人故事。

神鬼至尊

神鬼至尊

台灣雖沒有翻譯原著小說,但1997年有推出過方基墨主演電影《神鬼至尊》,在全球奪下好票房與口碑;2017年,Netflix則上架了最新電視電影版本《神偷聖徒》;今年四月也才報導過《神力女超人》系列男主克里斯潘恩將主演重啟版的《神鬼至尊》電影,在欣賞過《花開小路四丁目的聖人》中老邁俠盜的活躍後,讀者不妨也從大小銀幕上見識這位雅賊的瀟灑身影。當然,小路幸也表示在致敬偶像之餘,也為筆下的聖人增添不少自己的特色,集結了艾勒里.昆恩明智小五郎、亞伯特.賽森這幾位他理想中的私家偵探形象。將西洋代表圖騰置入於日本傳統文化,是小路獨特的創作嘗試。在2011年發表的「偵探贊提佩」系列第二集,他就讓來自曼哈頓的贊提佩擔任「溫泉偵探」的角色,相當有梗。

系列第二卷《花開小路一丁目的刑警》(2013)、第三卷《花開小路二丁目的花乃子小姐》(2015),也各自呈現了不同的風格。調回故鄉工作的刑警赤坂淳在奶奶的要求下,在休假日為鄰里奔走、解決周遭發生的奇妙謎團。無論是收到來自逝世爺爺親筆信件的政拉麵店、還是宛如梶井基次郎名著《檸檬》(1931)重現,大學前書店被神祕人連日在書籍平台放上檸檬等水果的謎樣行為,都是暗藏人情關懷、饒富趣味的正統日常之謎傑作。

花開小路一丁目的刑警

花開小路一丁目的刑警

花開小路二丁目的花乃子

花開小路二丁目的花乃子

檸檬(二版)

檸檬(二版)

而第三卷中融入了小路也擅長使用的微奇幻元素,韮山花坊的店主花乃子擁有能夠感應到送花者心意的特殊能力。傳說中的魔法師使用花草製藥與煉毒,花可以用來醫人也能夠害人,因此若從客戶的委託中感受到悲傷或惡意,花乃子便會與雙胞胎兄弟、表妹芽依、好友三毛小姐暗中調查,了解負面情感的來源並嘗試化解,就像是扭轉人心的魔術師。

先前提到的「當地推理」,是過往台灣評論者並未提及的領域,但在日本繼承了「旅情推理」系譜,近年更在輕文學領域中發揚光大,影響非常廣泛。如與小路幸也同為北海道旭川人的太田紫織櫻子小姐的腳下埋著屍體系列(2013~)、在2018年改編為動畫的望月麻衣京都寺町三条商店街的福爾摩斯系列都是代表。比起傳統旅情作品,這種特殊職業的職人結合限定的謎題與人際關係,讓在地人偵探能在熟知當地風土民情的優勢下,邊破案邊傳遞家鄉的觀光魅力、文化涵養,也與地方政府、商店進行更大效益的宣傳合作,成為觀光戰略的一環。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著屍體 1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著屍體 1

京都寺町三条商店街的福爾摩斯 1

京都寺町三条商店街的福爾摩斯 1

即使背景不真實存在,但小路依舊充分發揮了當地推理的特色,在這條如繁花盛開一般華麗而熱鬧的老派商店街,無論是身懷絕技的雅賊、刑警還是職人,都與其他庶民一樣平等且認真地生活著,他們尊重著彼此的工作,在交流中洋溢濃濃的人情味,盡己所能地努力為他人謀取幸福,那就是小路記憶中最懷念的昭和風景,也正是日本人心目中的理想桃花源。

花開小路四丁目的聖人

花開小路四丁目的聖人

花開小路一丁目的刑警

花開小路一丁目的刑警

花開小路二丁目的花乃子

花開小路二丁目的花乃子


作者簡介

百萬書評部落客,日韓劇、電影與足球專欄作家,本業為製作超過百本本土推理、奇幻、愛情等類型小說的出版業編輯,並成功售出相關電影、電視劇、遊戲之IP版權。興趣是日本文化的深度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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