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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撒哈拉的故事》到Stories of the Sahara:一本書的沙漠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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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氣餒,人,多幾種生活的經驗總是可貴的事。」
“But I didn’t lose heart. Gaining life experience is always invaluable.”
——三毛Sanmao

為紀念已故作家三毛七十七歲冥誕(3月26日),作家何曼莊邀請三毛的姪女陳天慈、以及三毛作品譯者們Irene Tor CarroggioSara RoviraAnnelous StiggelboutMike Fu(傅麥)分別以中文漢語、西班牙語、加泰隆尼亞語、荷蘭語、以及英語五種語言朗讀三毛作品 《白手成家》。(影片提供/何曼莊)



人生正如同《東邪西毒》裡所說,翻過這個沙漠,還是另一個沙漠,如果三毛當初沒有流浪到「下一個沙漠(還真的是世界上最大的沙漠)」,她永遠不會知道,她在台灣這個島上被視為缺點的各種特質,到了另一個島上,會在柴米油鹽中幻化成舉世無雙的魅力與亮點。

撒哈拉歲月(三毛典藏新版)

《撒哈拉的故事》出版於1976年,後推出新版《撒哈拉歲月》

Stories of the Sahara

Stories of the Sahara

在三毛《撒哈拉的故事》出版後第44年,讀者數以百萬計,舉世聞名的女作家三毛女士,終於出版了第一本官方授權的英譯本Stories of the Sahara。相信看到這個消息,很多人跟我一樣感到驚訝:以三毛暢銷程度與響亮名號,以前竟然一本都沒有嗎?而且,什麼,一轉眼已經44年了!

2014年入冬之際,我搬回紐約,藝術導演吳梓安介紹我認識了文學翻譯傅麥(Mike Fu),傅麥怕我感恩節沒地方過節,約我去朋友家吃大餐,在飯後畫風突變為《歌喉讚》卡拉OK大賽的歡樂氣氛中,他跟我說他正在翻譯三毛的作品,想問我關於版權的事情。

我說,三毛的專欄當初登在聯合報、出版社是皇冠、但她已經過世那麼久,我猜版權應該回到他的家人手中了。我同時也告訴他,通常出版社對外語授權的反應不太積極,因為不是公司的主業,而且出版社不會跟翻譯合作,只會跟出版社談授權,聽起來很沒希望,但是!我倒是可以介紹一位主業是版權,並且熱心推廣台灣文學外譯的專業人士,那就是譚光磊。透過光磊,我們得知,三毛作品的版權確實在家人手中,但那時候光磊手中並沒有三毛的代理權,初始詢問到此為止。

那以後又一年,2015年十一月,光磊成功賣出了我的《大動物園》韓文版權(동물원 기행),在email交接文檔的時候,光磊像是發現什麼大事一樣說:「我在Facebook上看到你也認識Mike Fu,好巧耶,我們正在一起推三毛的海外版權耶。」我心想你欠揍嗎?他就是我介紹給你的啊。

原來一年之間,光磊爭取到了三毛作品的代理權,而傅麥也沒有停止翻譯工作,他授權光磊使用他的翻譯版本,成功在倫敦書展賣出了《撒哈拉故事》的英文版權,而買下版權的Bloomsbury出版社,在比較了幾個譯者之後,重新找回傅麥,正式聘請他成為這本書的譯者。

2016年七月,傅麥與我,加上另外三位住在紐約、中英雙語、喜歡三毛的朋友,組成了校對志工小組,從第一個故事〈沙漠中的飯店〉起,直到最後一篇〈哭泣的駱駝〉,我們交換了上百封email,對我來說,這次重讀三毛故事,是一個全新的體驗。第一人稱的三毛「人設」,是自由自在,想什麼說什麼,能引用詩歌文學,也愛說笑話的女人,有鮮明的口語特色,時而感性、時而理智、三不五時還有點瘋癲,但最重要的是順暢,過去我讀三毛的寫作經常不求甚解,她祖籍浙江,重慶出生、在六O年代台灣長大,她使用的語言自然跟我很不一樣,我也是看了她的書才知道「吃了一記老大爆栗」的意思,以前的我讀三毛,經常只感受而不深究字句含意,但當我成為翻譯校對,我便有責任要在那些我從沒考慮過的地方疑神疑鬼:她這是什麼意思?

三毛典藏新版(10冊)

三毛典藏新版(10冊)

從技術面來看,翻譯三毛最困難的地方,是如何在不失原意的條件下,保留易讀性與趣味性。三毛中外文學涉獵廣泛,在中文這種緊密的語言中,能在極短的句子裡壓進大量成語俚語、民間故事、鄉野傳說,有的時候靠著譯者功力可以兼顧,有時則必須痛下決心,例如這句:「那一個星期中,我痛定思痛,切切的反省自己,大意失荊州,下次一定要注意了。」——「大意失荊州」的寓意出處,一句話肯定是說不完的,何況英語讀者的生活中是沒有《三國演義》的(連電視劇跟電玩版都沒有!),那麼是否要採取註釋,或是意譯?這是譯者必須決定的事。

除了典故成語,也有很多地方是她自創的「三毛體」,這時我就得拿出中文作家的魄力與自信建議,不不,這裡沒有什麼高深的用典,這是她自己發明的(就是愛三毛這樣),例如:

……樣子好似要去偷襲一群天堂來的客人……」(什麼?
夜,並沒有很快就化開來……」(到底化什麼
看看自己如此小人,想想對方也不會高明到那兒去,除非我算八卦算錯了,也許出乎意料之外,算出一個觀世音婆婆來(她是不是女的還不知道),或者又算出一個聖母瑪麗亞婆婆來(這個是真的而且是處女)。那麼,我一定是會得到恩惠慈愛的。……」 (我心中的三毛就是充滿這種自我辯證式的嘮叨

我們在2016年底完成校對工作,然後我就與傅麥各忙各的,失聯了一陣子,中間我們因為別的翻譯工作零星地交換過幾次電郵,我沒有問起三毛的書,因為出版大小事見多了,一本書延期或者永遠出不了也是有可能的呀,就這樣淡忘了。

滾滾紅塵(數位修復版) (DVD)(Red Dust)

電影《滾滾紅塵》(數位修復版)

滾滾紅塵【經典復刻版】

三毛原著《滾滾紅塵》


快轉至2019年初,傅麥來信說,終於訂好了英國與北美的發行日期,順便問我,內頁的特別感謝名單上要怎麼寫我的名字,雖然只是幾個字,我很高興自己也跟這本書有了白紙黑字的正式關聯。Stories of the Sahara於2019年12月於英國先發,我帶傅麥與Bloomsbury的企劃到駐紐約台北文化中心文學組與辦事員彥汝(當然也是三毛書迷)見面,討論一月北美發行後合辦活動事宜,大家講起三毛都很興奮,包括《滾滾紅塵》放映會,以及五月美國筆會國際論壇等,然而後來因為選舉、人事調動、電影版權等問題耽擱了一陣,一轉眼到了三月,紐約陷入肺炎疫情,進入緊急狀態,一切聚會活動取消,各國也開始限制國際旅行,我們似乎瞬間被打回三毛那個時代,被關在家裡,想著遠方、想著自己的生活、想著這次之後我一定要去哪裡哪裡,放映會跟對談,在此刻都是奢求。

當一名三毛鐵粉也可以成就事業,微博情感博主「三毛語錄庫」就是粉絲數破百萬的大V。(圖/三毛語錄庫微博

也許語言隔閡與出版體制硬梆梆地阻擋著優秀的作品,也許三毛書如其人,理應經歷漂泊而充滿驚喜,而我剛剛好旁觀了這段旅途的最後一哩路。這44年來,雖然沒有「官方授權」的「正式」譯本,但是三毛的故事從來沒有中斷旅行過,全世界都有各種愛好者私自翻譯的版本,無需翻譯的大陸地區更是隨處可見大小盜版、手抄本、同人誌、影印紙,網路崛起之後,出現了大量的粉絲分享群組,甚至當一名三毛鐵粉也可以成就事業,微博情感博主「三毛語錄庫」就是粉絲數破百萬的大V。除了作品本身,介紹三毛的文章與書籍族繁不及備載,有人仿製她的時尚品味(波希米亞風達人)、有人專門在她的作品裡找碴()、有人致力證明她的愛情沒有那麼圓滿(那又怎樣?),有人不斷追問她為何自殺(吃飽太閒)。但我相信,大部分的讀者,以及三毛身邊的人,只是單純地感謝女作家陳平創造了一個可愛而勇敢的「三毛」,帶給我們愛與力量,我衷心認為三毛是屬於全世界的作家,她的風趣與感性超越文化界限,她告訴我們要為自己選擇人生,為自己活。

幸好不是完全沒有慶祝,二月初傅麥在布魯克林的獨立書店舉辦了一次小型座談,在會上他用充滿魅力的嗓音朗讀了一段〈素人漁夫〉英文版,小書店裡擠滿了人,有知道三毛的,也有完全不認識的人,但是大家都被三毛逗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聽到英語最終版的朗讀,比起閱讀,聽朗讀更能感受傅麥翻譯的才華,以及他對三毛體節奏感的掌握多麼恰到好處,可不是只有我這樣覺得,會後小書店裡排起了罕見的長龍,收銀機響個不停,當晚賣出幾十本書,書店跟出版社的企畫都好高興,這種小小的幸福感,大概跟三毛荷西穿著破褲子補了三十幾條魚,拿去飯店賣掉的心情差不多吧。有沒有在文化中心舉辦盛大的發布會,此刻變得不是那麼重要,Stories of the Sahara可能就像駱駝頭骨一樣,剛剛好到達沙漠中央,又心有靈犀的人,才會覺得它珍貴。

傅麥2月初在布魯克林的獨立書店舉辦小型座談




作者簡介

曾任《換日線》英語頻道Crossing.NYC 特約主筆。畢業於台灣大學政治系、哥倫比亞大學國際事務學院,曾居北京,短滯東京、柏林,現居紐約布魯克林。著有小說《即將失去的一切》、《給烏鴉的歌》,以及紀實文學作品《大動物園》和散文集《有時跳舞New Y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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