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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影評

【馬欣專欄|記憶中的一瞬之光】你終有一天會想念那時的自己──《秒速五公分》的貴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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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電影散場後,它會在你的記憶裡繼續演下去。
有時只是一幕景色、有時是個角色的身影。
看似人走茶涼的一幕,卻讓你也活了進去的燈火未滅、溫度仍在,角色隨時可以回來,你總感到似曾相識。
如《新天堂樂園》膠捲中的一格,記錄了太多意在言外。
為什麼?因為它照亮了你人生中的一瞬之光,相信它是永恆,而你的心仍有星火不滅。




※本文可能有劇透,請斟酌閱讀

追求自己的夢想就是具象了時間,時間再怎樣都留不住,人唯有有所追求時,時間才會像櫻花落下時秒速五公分那樣具體,別人不知你的櫻花你的細雪,但那一刻卻是你值得漫長等待的人生。

你的名字 DVD(Your 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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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葉之庭 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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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海誠的電影無論拍好拍壞,都在講人的熱情是否能失而復得。無論是《言葉之庭》那讓人困在驟雨中,但也彷如被時間緩刑的小涼亭。還是《你的名字。》裡在那集體失去熱情的城市裡,僅僅在地鐵一瞥的回憶就活化了眼前世界,當然還有《秒速五公分》中那因大雪火車停駛中,那份無法克制的思念。

他都是以氣候,雪與風或是大雨,來將人的「時間」靜止,或是疾馳而去。因此看他的電影,都會讓人想起自己難忘回憶時的氣溫,如炎夏裡沒有風只有蟬鳴聲的時間暫留,或是大雨滂沱中,自己突然想起了什麼,有份回憶終於可以逃過時間的追捕。

《秒速五公分》裡面有一幕很經典的是小男孩貴樹成為大人之後,做了一份自己覺得馬馬虎虎的工作,經歷了幾段馬馬虎虎的戀愛。有一晚走進便利商店,他跟這城市一樣毫無感覺地進入這空調系統中,無風無雨的透明窗,滿滿都是七彩的食物,半溫不熱的熟食,翻開書報櫃的雜誌,照例無心的翻閱著。

小男孩貴樹成為大人之後,做了一份自己覺得馬馬虎虎的工作。


這一個夜晚跟所有都市的夜晚一樣,沒有什麼特別,自己像是這人工環境的一部分,除非颱風來襲,不然天氣不會打擾到我們的感知,我們被人工環境餵養了太久,心也跟著滿是塑化劑的環境裡,七彩斑斕但不帶感情的沉浮著。

我們總等著這都市下一步給我們什麼,而不是真的主動去感受什麼。沒有讓你覺得這都市哪一天是不一樣的,甚至讓你可以慢慢忘記四季的不同。身體的記憶會在都市裡沉睡,由此可以檢驗這都市有多先進,而那曾抱著極大熱情的孩子遠野貴樹也以這樣的麻木來打包著從13歲以後的感傷。

新海誠劇場動畫腳本資料畫集 1:秒速5公分

新海誠劇場動畫腳本資料畫集 1:秒速5公分

有些人看完《秒速五公分》會覺得貴樹太傷春悲秋,畢竟是13歲時的戀愛,已經隔了太久,為何女方放得下,他卻放不下。但每個人都可能會在某件事情後發現自己失去了熱情,有可能是因某一段戀愛,也可能是某份工作,也有可能是原生家庭反芻式的感傷。

只是剛剛好,貴樹惦念的是他13歲時的勇氣與愛情。那天雪夜,他去找學生時代的初戀女友,對照著後來長大後在便利商店感到無言寂寞的夜晚,他在那風雪中行駛極慢的火車中,心裡的每一刻都是飛撲的,想飛撲到明里所在的那個月台。

那樣漫長的夜晚,卡在某站的進退不得,卻是他人生中最飛躍,一顆心跑得最快的夜晚,四周都彷彿因為風雪靜止了,只有他不同於四周的金屬車廂與淡漠的人群,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待著,並且因為那些看似過長的等待,或忐忑或喜悅著。

正因為這份等待,《秒速五公分》被許多人視為詮釋90年代愛情最好的佳作之一。那有距離的追求,沒辦法隨時聯絡到人的年代,等待會讓身體的記憶變得深刻,你會記得手心的汗、會記得自己正跑去哪裡的喘氣聲、會記得早上擦痱子粉的味道、會記得自己心裡撲通撲通跳的聲音,它會讓你記得太多細節,日後那些細節會成為你記憶的核心。

他在那風雪中行駛極慢的火車中,心裡的每一刻都是飛撲的。


心其實會跳躍會奔跑,會像一個小孩,反方向於現代化疾馳的車廂,與你每日經過的浮光掠影相反,將你最珍惜的事物遠離的時間的圓周,拋物線般穿過了天際,到達一個你以後庸碌人生無關的地方,你因為最珍惜的在日子以外,於是知道自己可能與眾不同。

對於貴樹來說,就是那搭乘火車去找初戀的雪夜。到達明里所在的月台時,夜色已深,兩人一起吃明里做的、已然冷掉的便當,然後陪彼此走一段路,那天晚上雪太大了,以至於兩個人的腳印,沒多久就要被掩蓋掉。

是這樣一個如夢的夜晚,讓貴樹日後回想起與明里共度的學校生活,兩人走過的長廊,彼此確定心意的片刻,以及女主角明里說:「雪降落的速度跟櫻花一樣都是秒速五公分。」這些林林總總都代表著抽離日子的回憶重量。

對於貴樹來說最珍惜的時刻,就是搭乘火車去找初戀的雪夜。


女主角明里沒有經過那風雨夜中火車頻頻誤點,以及因火車停擺而停在荒原,自己一個人在那樣的天涯海角孤身在月台上等待發車,當時沒有手機,也不知對方是否還在等他。那樣的追尋過程,如同追尋任何一個難能可貴的夢想,不見得是因終點站有多麼閃閃發光,而是經歷了那個過程的自己,再也不會跟昨日一樣。

因此有觀眾惋惜貴樹為何長大後打了簡訊卻不發給女主角,貴樹之後對工作與感情的提不起勁,更惋惜著他與明里在人海茫茫中的錯過,但重點已經不是遠葉貴樹是否能再碰到明里(搞不好遇上了更遺憾),而是能否找回那個曾那麼認真追尋所愛的自己。

那段雪夜之旅,太像是每個人追求夢想的過程,有人夢想是愛情,有人夢想是事業或其他,但往往就會像遠野貴樹經歷過的那樣的魔幻夜晚。出其不意地會卡關在荒野,或轉眼如同置身在無人的月台,也不知何時能再發車。那窗外的雪花如同時間,看似如此緩慢卻如同時間的飛逝,但自己的心早已超越了時間,不管周圍如何靜止,自己仍在飛奔著。

是以這樣活著的感覺,來對照貴樹後來的消沉,如同許多大人丟失了自己的目標,置身在那個雪夜車站裡出不去。新海誠的電影中夢想都忽遠忽近,日子總有磨損人的一面,那些櫻花、雨與雪對照生活都輕不可言,如同貴樹若再提起13歲的初戀總是太遠,人若提起自己的理想總是心虛得像棉花糖那樣無力。

但實現自己的夢想就是具象了時間,時間再怎樣都留不住,唯有有所追求時,時間才是「秒速五公分」那樣具體,那般如櫻花雨,也如雪花紛飛,你手掌能感知,你的心頭也能體會。別人不知你的櫻花你的細雪,但那一刻就是你值得漫長等待的人生了。

重點已經不是遠葉貴樹是否能再碰到明里,而是能否找回那個曾那麼認真追尋所愛的自己。



《秒速五公分》(5 Centimeters Per Second)由新海誠導演,於2007年上映的日本動畫電影,同年在亞洲太平洋電影獎中獲得最佳動畫長篇獎[1][2]。片名《秒速5公分》所指的是櫻花瓣落下的速度。本片由三個故事構成,分別是〈櫻花抄〉描述貴樹和明里的重逢、〈太空人〉描述在別人眼中的貴樹、〈秒速5公分〉描述之後他們各人的生活事情和貴樹內心的徬徨。此片為2007年夏日國際電影節的動畫話題作,票房開售兩小時,門票旋即被搶購一空。最少數百名購不到門票的影迷要求加場。在首場放映完畢後,觀眾更響起一片熱烈掌聲,遲遲不願離座。

 

 


作者簡介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金馬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和階級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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