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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迫切的書寫,最漫長的告別──專訪隱匿《貓隱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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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詩集一定要來有河book寫玻璃詩,簡直像是儀式一樣。」

聽我叨叨細數,隱匿只是淺淺抿嘴,笑容裡有觀音山的雲影。她和影評人詹正德共同經營「有河book」11年,從2006年開幕到2017年停業(目前由「無論如河」書店接手),共記錄了200人次的玻璃詩作品。詩人是最禁不起老的,新詩人像是社群軟體上的限時動態,許多人已經不識這裡;詩人也是最禁得起老的,經營書店的這11年,她同時產下質量兼具的詩文,錨定淡水的人文風景。

貓隱書店:告別有河與河貓(限量簽名版)

貓隱書店:告別有河與河貓(限量簽名版)

隱匿曾為134隻來去書店的街貓命名,貓就生活在淡水河畔與書店間,被她喚為「河貓」,這些貓與書店的故事,都在她的新書《貓隱書店》裡。這是她繼2015年獨立出版的《河貓:有河book街貓記錄》後,第二次寫河貓。書中她提及自己的偶像是動物行為學之父、《所羅門王的指環》作者康拉德.勞倫茲(Konrad Lorenz);勞倫茲曾這樣形容貓:「從沒見過一種動物像貓那樣,把所有的情緒清楚地寫在臉上。」然而,隱匿之所以動念寫這本書,並不是想寫一本「動物文學」,她坦言,這本告別有河與河貓作品,有時間的急迫性,「書店停業後至今一年半,我一邊接受治療,一邊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在書寫著,可以算是一次漫長而艱難的告別吧。而我用了最大的熱情、最迫切書寫的,當然是河貓的故事。

有多急呢?隱匿回答,「像是打噴嚏一樣急!」原本想用洋洋灑灑的三萬字長篇記錄關店和河貓的故事,「後來發現,這完全不可能!」湊巧《聯合晚報》副刊的專欄邀稿,讓她決定把長篇化成多個短篇,除了散文還加上詩,讓《貓隱書店》最終的呈現像是很多磁磚貼出的巨幅壁畫。

隱匿說自己的創作是「從生活而來」,而貓,就是她生命的重心,「創作者回應自己生命的重心,這個命題合理到不行。」隱匿回想,2006年十月有河book籌備初期,就發現這裡有貓,瞎眼的老貓,很老了,但走路很穩,牠也是第一隻河貓──貓老大。「會開始餵養只是覺得貓可憐,為何變成生命的最重要課題,我自己也無法解釋。」


這世界上所有最愛的人、事、物的總結


無法解釋的事情還有很多,她筆下的河貓像是京都三十三間堂裡一尊尊觀音,有怒目也有善目、受人間愛也受人間苦。據說,每個人都可以在三十三間堂找到一尊與自己相似的神像,那麼,隱匿有找到與自己神似的觀音了嗎?她在書中屢屢提到最愛的兩隻貓「金沙」和「甜粿」,貓和她,總是保持著奇妙的共時:「金沙和甜粿生病的時間是和我重疊的……連開過幾次刀都一樣……」沒有宗教信仰的隱匿,就連前世今生都不相信,但是有時一些神祕的連結,真的讓人驚訝到無話可說。



「和貓之間的故事,如果難以用故事情節敘述的,我就用詩來寫。」寫給貓的詩,就屬寫給「金沙」的8首占比最多,隱匿最喜歡的一首為〈打掃〉,記錄「金沙」離世後幾天的心痛:

我只能想像你現在就是這樣,你睡著了。
而睡覺正是你最愛的。所以,一切都很好。
曾經折磨你的病痛,都留在我這邊吧。
如今,就讓我一個人,慢慢地,把家裡打掃乾淨。

她從貓身上看到自己疾病的隱喻,面對死亡,她甚至認為,「金沙是代替我的。」她並且自嘲,「或許是此生任務未了,想要一走了之沒那麼容易。」就如她在〈金沙與我〉這首詩寫下來的:「金沙不是我最愛的貓,而是我在這世界上,所有最愛的人、事、物的總結。

面對命中注定,個人意志存在嗎?


無法解釋的,還有為什麼會來到淡水、為什麼會開這間書店。真的有所謂的宿命或命中注定嗎?隱匿說自己曾被朋友拉去算命,那是她唯一一次算命經驗。算命師不但精準算出她以寫作為業、建議她去買癌症險、還算出她將會有一大片藍色的「什麼」常伴她左右。那片算命師鐵口直斷的「藍色憂鬱」,結果就是書店的牆面和天花板的深藍色。

隱匿以一首寫給「有河」的詩〈我們來到這裡〉,道盡空間與人的宿命論:

你想這會不會是一個陰謀?
當我們失去了藍天
我們來到這裡
創造出一面藍色的牆

所謂的陰謀,或許就是:她才是被淡水河和觀音山選中之人,而非她選擇了淡水。「如果連牆壁的顏色都是命中注定,那麼個人意志是否真的存在呢?或者人生中各種艱難的選擇,其實都只是被命運所選擇?」命運會因為人的意志而扭轉嗎?看似選擇題,其實好像無從選擇,看似悲觀宿命,其實又帶了些樂觀,或許就是要把人和意志縮到如此渺小,才得以躲過命運巨輪輾過。

 

面對觀音山和淡水河的玻璃詩


寫作這麼多年,隱匿身兼數角,是創作者、是獨立出版編輯、也是書店經營者。讀者有時也可能是「奧客」,造成她不少壓力,但讀者也是口碑,這多重矛盾又該如何解?創作時會思考到讀者的存在嗎?隱匿答得相當乾脆,「創作時要痛痛快快放棄大多數的讀者。這並非與讀者為敵,或放棄和讀者連結,而是很多時候,作品甚至走在比作者更前面的位置,像是指引一般,甚至用書寫整理人生。

沒有時間足夠遠沒有時間足夠遠

訪談到尾聲,原本燦爛千陽,觀音山的臉瞬間被雲霧遮蓋,天氣和人生一樣無常。臨走前,她和我完成一幅玻璃詩,我寫字、她畫貓,這首新誕生的玻璃詩再度融入眼前的觀音山和淡水河。我想起隱匿在自己編輯出版的《沒有時間足夠遠:有河book玻璃詩2006-2009》為玻璃詩寫下的定義:「詩句隨著晴雨日夜的改變而改變,即使是同一首詩,也沒有一秒是相同的,你無法讀到同一首詩,兩次。」儘管「玻璃詩」現在已被各地書店和文青咖啡店挪用,但隱匿堅信,「面對觀音山和淡水河的玻璃詩只有這裡,這是沒辦法複製的。」

她曾經有河,她曾經有貓,她從河離開,讓未知的一切重新洗牌,就像玻璃詩可以不斷擦掉不斷重寫,而所有的放棄、告別,都是為了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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