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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編父親的書,是我與他的第三次相會。」──專訪心理學家河合俊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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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合俊雄隨身攜帶兩枚以父親河合隼雄親筆簽名翻製的印章,說是專程為了台灣讀者製作的。「父親很有名氣,在台灣也有很多讀者。每當我出席心理學相關場合或新書發表會,我知道比起我的簽名,大家更想獲得父親的簽名。」河合隼雄在2007年過世後,河合俊雄一方面不忍心讓父親的追隨者失望,再方面或許也期待讓父親能在更多讀者的記憶裡延續,便以這兩枚印章幫讀者「簽書」。「有些讀者甚至會要求我幫他們蓋在T恤上。」他佯裝要蓋在自己的衣服上,促狹地笑了起來。


河合家族在日本醫、法、文、工等領域都有十分傲人的代表。河合隼雄是享譽國際的榮格分析師,也是將「箱庭」(沙遊)療法引進日本的帶領者。河合隼雄的兄弟不是醫師就是學者,兒子們則各別在心理學、法學與文學界有所成就。河合俊雄是手足中唯一跟隨父親腳步,成為榮格分析師者;近年更致力於重新編選父親過往的經典著作,如《活在故事裡:現在即過去,過去即現在》《源氏物語與日本人:女性覺醒的故事》《神話心理學:來自眾神的處方箋》《孩子與惡:看見孩子使壞背後的訊息》《閱讀孩子的書:兒童文學與靈魂》《故事裡的不可思議:體驗兒童文學的神奇魔力》等等,儼然是父親的接班人。

活在故事裡:現在即過去,過去即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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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物語與日本人:女性覺醒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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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話心理學:來自眾神的處方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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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與惡:看見孩子使壞背後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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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孩子的書:兒童文學與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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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裡的不可思議:體驗兒童文學的神奇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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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像是走在父親走過的路上,一直以來,也不免被拿來和父親相比,各種訪談總不脫詢問他與父親之間的關係如何?「但其實很少有人說我和父親很像,」河合俊雄給了這麼一個讓人有點驚訝的答案。「我念京都大學時,父親就在學校教課,連我的同學都說:你怎麼跟你老爸差那麼多,根本一點都不像!你是隔壁歐吉桑的小孩吧!」


河合隼雄從來沒有刻意要培養自己的孩子和他一樣,成為榮格分析師。「家裡當然有非常多的心理學書籍,但在中學之前,父親是叫我不要去讀那些書的。」少年俊雄沒有問過為什麼,「後來想想,可能是他擔心我如果過早接觸心理學,就會用心理學的眼光去看世界。在成長的過程中,或許不是件好事。

是怕太早洞悉世事嗎?「例如我很喜歡閱讀村上春樹的作品,單純當小說讀,就覺得很有趣;有趣之餘,會進一步思考他的有趣之處在哪裡。這不需要心理學的解釋。但如果太早接觸心理學,很可能會用心理學的眼光去解釋作品裡隱藏的意義,那會讓作品本身的趣味減少許多。」

人生也是如此。青春期正是對生命剛開始投入、感到好奇的時候,如果在那樣初初萌芽的時期,就用心理學的觀點去解析事物,可能生活與生命都會因此變得很無趣吧。」河合俊雄說。


話雖如此,河合俊雄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大人口中「想很多」的孩子。「我大概從三歲起,就對『死亡』這件事很有興趣。」帶著對生命的疑惑,河合俊雄到了懂得自行對外求知的年紀,輾轉替他思考死亡議題時提供解答的,最終還是榮格心理學。當時的他已隱隱覺得自己會繼承父親的衣缽。但要到大四那年,他讀到作家谷川俊太郎與河合隼雄的對談,谷川問其何以踏上心理學之路,他發現父親竟和他一樣,也是因為從小就對死亡議題感興趣,這才訝異於自己與父親的相似。

河合俊雄玩笑地說,要擺脫父親實在很不容易。2014年,他曾在京都大學以「三會河合隼雄」(河合隼雄との三度の再会)為題進行演講,細數他與父親的關係變化。「第一次相會,是在京都大學的課堂上。那時覺得父親上起課來,和在家講話好像有點不同,唯一的共同點是他老愛講一些冷笑話。」那是兩人從父子轉為師生的時刻。

第二次相會,則是河合俊雄在瑞士留學時期。本以為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到,沒想到老爸在蘇黎世的名氣依然很大,每年八月還會受邀前往榮格心理學重鎮的艾拉諾斯(Eranos)論壇講課,父子倆也因此一年一會。「那個時候,比起父子,我們更像朋友。

「第三次相會,是在父親過世之後。」當時河合俊雄開始重新閱讀父親的著作,進一步成為編輯。「這些書我在父親生前都讀過,但在他過世後重讀,感受有很大的不同。」在父親的著作裡,河合俊雄以讀者和編輯的身分,和榮格分析師河合隼雄第三次相會。


河合隼雄深入淺出的寫作特色,一度讓河合俊雄感到可惜。「父親總是『寫到讓周遭的人理解就好』,但他還有很多更深度的內容,是我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夠寫出來的。」然而,原本帶有的些許遺憾,在他用編輯的角度重新理解父親的作品時,一一消逝。「物語和神話這些古代的故事,現在再讀當然還是有趣。但單是『有趣』是無法持續太久的。」河合隼雄慧眼獨具,將日本人家喻戶曉的故事,加入了心理學成分,讓閱讀多了一分「言外之意」,不只增添趣味,更讓心理學以「老嫗能解」的方式進入一般人的生活。「雖然這樣稱讚自己的父親有點不好意思,但河合隼雄真的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學者,我非常感佩。」

當村上春樹遇見榮格:從《1Q84》的夢物語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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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同為榮格分析師,也同樣以心理學的角度解析過村上春樹的作品,完成《當村上春樹遇見榮格:從《1Q84》的夢物語談起》,然河合俊雄不若父親那樣著作等身,也自謙自己寫作較偏哲學的本質與結構層面,不像父親是個靈活的「故事型」學者。但他更願意嘗試的,是持續以生活化的方式,透過故事、透過閱讀,將心理學推展到大眾的日常中。「現在心理學的資訊過度充斥,真真假假很難辨別,加上很多人期待能用心理學替自己快速解決問題,這些狀態都太危險了。」河合俊雄認為,與其翻看簡單的心理學入門,不如深入地讀一篇好的小說或故事,汲取當中的隱喻,對自己的幫助更大,也更能碰觸到自己的心靈深處。這是他著手重編父親著作的原因。

那麼。他是用什麼樣的標準,來編選自己父親的作品呢?對於這個問題,河合俊雄神祕一笑,「This is a business secr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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