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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影評

【馬欣專欄|敬這殘酷又美好的世界】人用自己的夢來打造廢墟──《厄夢娃娃屋》裡的娃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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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啊!我沒有什麼本錢跟你齜牙裂嘴的搏鬥,
但我仍有一支筆來當小刀,以為陰暗可以被我劃出一道一道縫隙來。讓那裡透出來稀微的光,能刺眼出我久違的眼淚。
一起敬這殘酷又美好的世界吧!
它被我們搞壞了,但我們仍有傾斜看它的角度,一眼認出它曾經的美好,於是抱得滿懷,即使即將失去。
這就是電影存在的理由,紀念我們所有可能失去的美好,還有我們曾經被拍下的純真。




※本文可能有劇透,請斟酌閱讀

人們用自己的形象打造的洋娃娃,卻因為寄望的太美,甚至在它們身上看到了自己內心的鬼,這部電影就在講人們對刻板形象的執迷,以及在背後必然出現的暗鬼。

走進別人的夢裡,有時只是因為有人在門口堆放了大批雜物,屋內有著大量過時的瓷娃娃與碎花桌布,腳踏的是分辨不出原來顏色的門毯,積了灰塵的玻璃窗總是起霧的,你以為自己只是在回顧他人的回憶,但你自己也走進了這所有的預設裡,一步步就走上樓梯。這是恐怖片吸引人的一點,那是一個連風都使不動的地方,時間像抽取式的衛生紙,一張張地被誰神經質般地拉出,卻怎樣都不可能有連結,只重複著前面的潔白,有人逕自撥斷了時鐘,如同你在一扇厚重的門後發出的無聲尖叫。

這部電影裡沒有鬼,只是賭你似乎總有一種快醒的感覺,於是在夢的邊緣抓緊各種可能再沉睡的線索,如我們幼兒時招喚我們感覺安全的髒臭小毛毯。

電影的開始是大家都熟悉的鋪陳,母女三人搬到阿姨山坡上的荒涼老宅,卻被歹徒尾隨闖入,母親被殺,從此兩個女兒就被歹徒囚禁在那裡,如同那裡生灰塵的娃娃,雖然置身在同一個房屋,兩個姊妹卻彷若置身在不同的世界,它在呈現一個如果現實生活遭逢巨大傷害與巨變時,有人只能面對,其中有人則「逃」進了自己的「另一個世界」。

驚嚇過度的逃避與失神,地板可能瞬間是軟的,牆壁也可能像果凍一樣,但轉醒後卻又是被揍後刺辣的昏厥。

妹妹貝絲生性膽小,因此在腦中早就為自己開挖了防空洞,藉著她之前寫的恐怖習作中,埋藏了各種災難性的可能,她熟練地爬著、開鑿著各種蜿蜒,讓那些劇變的隆隆只是一場場不安穩的覺。

這很像是夜半時,如果有個老舊水管一直滴水,或是隔壁鄰居有電話鈴聲,卻始終無人接聽,在這午夜時分,你是會想戴起耳塞,讓你疑幻似真地進入夢裡?當然你也可能睡得非常沉,讓水滴在你夢裡,起了漣漪,直直通往前方明滅的甬道。

《厄夢娃娃屋》裡被囚禁虐待的貝絲,時間還錯扣在母親搬家的身影,姐姐還在一旁吐槽的那瞬間,嚇得不肯往前移。她們搬進阿姨在山坡上的老宅,那裡有朽木與陳年地毯的味道,這讓人感到整個屋子軟軟的,整幢像擠壓過了的牛皮紙袋一樣,吸滿泛潮的空氣,卻聞不到外面的泥土味,在山坡上,但好像沒風吹進來過。

母女三人搬到阿姨山坡上的荒涼老宅,悲劇就此發生。


慘劇發生在一個黃昏剛過的時刻,人們開始意識鬆軟,她們也如此,鬆懈了心防,天色如雲朵紫灰的顏色壓下來,看似平常的夜晚,有歹徒闖入這舊宅,女孩們因此失去了母親,女主角貝絲從此活在真實無比的夢裡,而她姐姐則時時清醒於宛如厄夢的現實中,不停尖叫呼救著。

在彷彿已經鋪好隔音軟墊的幻覺裡,貝絲已脫離這段恐怖的虐待,已經長大,離那宅子遠遠的,變成一個知名的恐怖小說家,藉著事過境遷的小說書寫,讓自己快轉至安全時空,一旁正在受害的姐姐怎麼哭求她都聽不到,使得姐姐常必須獨自面對恐怖的虐待。

那房子就這樣被具體而微地揪了出來,變成一個逃不出去的小世界,漏水的、封閉的,時間變成一灘髒水在袋子裡晃啊晃。因為被囚禁了快一年,兩姊妹像屋裡破舊的洋娃娃一樣,大氣不敢吭的睜大眼睛,也被惡徒當成洋娃娃般化濃妝、擺設在一旁,或者如同被當無生命的洋娃娃般地虐打著,身旁的真玩偶還會發出早期娃娃按壓肚子就會發出的人工音:「我喜歡你。」「我們做朋友好嗎?」妹妹坐在一群洋娃娃裡,被姐姐叮囑著要將自己同化成娃娃一樣,盡量不哭鬧不抵抗,才不會被爆打。

兩個女孩當時已經14、5歲了,都還畫成八、九歲的娃娃,小巧的櫻唇、過度的腮紅、反覆糾纏上捲的髮絲,她們如同蹦出汁的盛夏蔬果,不合時宜的裝扮,心頭黏膩的果蠅纏著飛,有刻意訂做的憔悴陰森,一切被想宰制她們的戀童癖給形貌統一化,那魁武罪犯也妝扮得跟農莊少年一般,一直沿著公路犯案,以各家的少女娃娃來糾正自己外在不被認同的青春期,兩個形象不被大眾認同的罪犯,尋找與追求著「完美的樣板青春」,並且拖著別人進入他們自己的夢裡。

兩個形象不被大眾認同的罪犯,尋找與追求著「完美的樣板青春」,並且拖著別人進入他們自己的夢裡。


滿是骨董娃娃的屋子,注定驚悚,因為都是美來過時的,每個洋娃娃來生來五官抖擻卻戰兢,喜愛與厭棄同時讓人高漲到心生疲倦,久了每個洋娃娃都像個強迫性的符號。

這部電影充滿這樣的氛圍,從阿姨收藏一屋子過時娃娃作伴,貝絲在幻想中堅持的美好形象,包括生活的氛圍、自己杜撰的被採訪形象、闖入嫌犯的對自己形象的挫敗,這裡面充滿形象正確的焦慮,伴隨著洋娃娃的火眼金睛,還有討好似的人工設定台詞。這些洋娃娃在陪伴著孩童成長時,提醒著人們心中所有的「正確」,也同時勾起了另一種想破壞的惡意。

這是一種雙重的恐怖,除了兇殺犯罪外,還有各種形象樣板式的焦慮。從案件發生前,貝絲自己為自己寫了一篇採訪稿,到後來藉由牆壁上的照片與剪報,做出可以比現實更強大的夢境,她的形象在幻想中完美,且因自戀而有種受害情結,名人效應在她夢中嶄露無遺,足以豐富她的虛構,直到無可避免的清醒時,她與姐姐則像破碎的娃娃跑過林間求救。這是一個非常陰性的故事,晚上超商女店員對她們阿姨冷嘲的評價、倒掉指甲油的氣味、女生的自我打量與被打量、兩名惡徒出自形象正確壓力下的崩壞。


厄夢娃娃屋,不只是鎖定那個時空的案件,也不見得哪段為真,哪段為假。而是哪裡才能逃出這充滿假象的娃娃屋,逃出這些充滿鏡象上的恐怖樂園?人到什麼位置就該被貼什麼標籤嗎?什麼性別就應該被封鎖在那不得動彈的樣貌與生活中嗎?這部電影逃不出的是那最深層的恐懼,如同在那屋子的秘密箱裡,總有一個娃娃會彈跳出來,嗤嗤笑著看你。世界上有很多執迷於想當娃娃的人,通常也會要求別人當個娃娃,對他人來講就是場沒有邊際的厄夢。



《鎌倉物語》《厄夢娃娃屋》


《厄夢娃娃屋》(Incident in a Ghost Land)為金馬奇幻影展話題選片,由新銳恐怖導演巴斯卡勞吉哈(Pascal Laugier)執導,導演前作《極限:殘殺煉獄》被《滾石》雜誌選為「本世紀迄今最讚的恐怖驚悚片」之一。故事描述一個擁有完美家庭與生活的恐怖小說女作家,接到妹妹的來電,她才發現原來小說裡如惡夢般的情境,原來竟源自16年前的真實創傷,她必須得要回到那幢林間小屋,與母親及妹妹,一同面對舊日的夢魘……。


作者簡介

階級病院(限量題字親簽珍藏版)

階級病院(限量題字親簽珍藏版)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和階級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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