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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大偉讀同志文學史

【週二|台灣同志文學簡史】紀大偉:脈絡化〈童女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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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大偉專欄

童女之舞(復刻版)

童女之舞(復刻版)

曹麗娟的短篇小說〈童女之舞〉 獲得1991年聯合報第十三屆短篇小說首獎之後,成為最膾炙人口的女同志小說之一。雖然曹拖到1998年才出版小說集《童女之舞》 ,但在幾年空窗期之間,各界傳閱〈童〉的剪報和影印本。後來將〈童〉拍攝為電視劇的導演曹瑞原(也拍了《孽子》和《孤戀花》)也是藉著這個素樸的流傳方式初識原作 。這個現象展示了電腦網路盛行時代之前,報紙副刊和文學獎對於讀者大眾的可觀影響力。在網路興起之後,〈童〉的原作和電視劇(透過Youtube等管道)也引起中國讀者的重視:詳見豆瓣上對於的討論。

〈童〉成為認識女同性戀的入門讀物之一,沒讀過也就別想來江湖混。也因此,朱偉誠在編選《台灣同志小說選》 的時候,不選〈童〉而改選曹的中篇小說〈關於她的白髮及其他〉: 他認為,「前者的題材較為常見而後者的開拓性十足」。我同意朱的看法和編選決定。前者已經不只是一篇小說,而代表了一種題材:兩個女生在中學相遇,相惺相惜,直到年近三十歲(屆婚齡)。這種題材的代表作就是〈童〉和朱天心的幾篇作品。〈白髮〉呈現三十歲以後的女同性戀生活,的確比較非主流而少被閱讀。比較普遍的(初階?)〈童〉和比較特殊的(進階?)〈白髮〉各有值得討論的正當性。

不能因為〈童〉看似初階而輕慢它。我一直強調,關心同志的讀者在閱讀文本(不一定是「同志文學」)的時候,除了進行「指認辨識」的工作之外(如:在某頁疑出現男學生偷窺男教授的目光),也要更進一步,進行「脈絡化」和「論述化」的工作:文本中的同性戀心情,目光,動作是置於甚麼樣的大環境之下?──這是脈絡化。文本中的同性戀得到甚麼鼓勵,遭受甚麼阻礙,如何突破困境?──提出問題,是論述化的開始。而脈絡化跟論述化是相輔相成的。

鱷魚手記

鱷魚手記

脈絡化暨論述化〈童女之舞〉,就從「lesbian」這個詞開始。之前說過《圓之外》 的年代(是同時期的其他書,不是《圓》──將來我會在專欄說明)就有「湯包」(tomboy)的說法,曹的別篇小說也用湯包一詞,但〈童〉只採用lesbian而不用湯包。〈童〉的兩個主人翁是看起來像壞男孩的鍾和看起來乖乖牌的童。鍾也交男友還懷孕墮胎,所以稱呼她湯包大概也有爭議。把鍾童兩人都叫做lesbian也好,因為童一直表示她並不是想要跟鍾不同而互補(陰陽互補),而是想要變成像鍾一樣瀟灑──與其說這兩人是T/婆,不如說這兩人是教練/學徒。另外,〈童〉(1991)比《鱷魚手記》(1994)早出現,所以文中並未出現「拉拉」或「拉子」的說法。

Lesbian是甚麼樣子的?小說暗示,像男男之戀一樣:像《魂斷威尼斯》那樣美(見本人討論楊牧一文),像兩個男孩在游泳池內無邪打鬧。也像同志們很認同的異性戀電影《殉情記》(1968) (羅密歐與朱麗葉,不被祝福的禁愛──難怪國內外同志很愛這故事)


──鍾說童像片中女主角。(不過男同志都比較關心片中男主角的裸戲──請有心人自找youtube啦

小說的核心問題是:「兩個女生可不可以做愛?」鍾和童各問對方一次這個問題。如果光是回答「不可以」或「當然可以」就扣分了,因為這個問題只問了一半──在鍾和童之間,話是只說一半的,或者根本不說出口的,因為兩人之間有「或許已經不存在的默契」(書中語)。同性戀本來就是說不出口的愛之一,而且說不出口的愛總是特別刻骨銘心。我認為這句話的全文該是:「兩個女生做愛之後,怎樣?」(套用魯迅看了易卜生名劇《玩偶之家》 之後的演講:〈娜拉走了之後怎樣?〉 )鍾交過多個女友(和男友)且被三十多歲的晶姐「包養」兩年,鍾應該有過女女性經驗。鍾和童都被彼此的生理性情吸引,所以要上床不難。難的是,下床之後呢?女女做愛之後,「未來」在哪裡?

常有人問:「同性戀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我想回答:「同性戀是明天的」。「未來」就有待來日再聊。


作者簡介

美國加州大學比較文學博士,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老師,
著有小說《膜》、學術專書《同志文學史:台灣的發明》

FB:紀大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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