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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私人.讀詩

【詩人╱私人.讀詩】夏夏|除了魚槍,拿破崙的各種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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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崙死了。

我魂不守舍吃著晚餐,心中上演各種殺與被殺的過程。

拿破崙是綠島白沙海域的龍王鯛,生性溫和,不少潛水客會特地拜訪的水中明星。不論是跟其他的魚種或是法國拿破崙相比,水中拿破崙身長兩公尺都是罕見的,是時間的禮物。

有什麼非殺牠不可的理由?若論斤兩來賣,所得之價,不過爾爾。絕非牠與所處的海域互為構成的意義所能相比。

點開捕殺拿破崙的民宿業者臉書,不少義憤填膺的民眾在上面留言開罵,甚至以一隻拖鞋為證駁斥兇手的謊言。但想到曾出現在我餐桌上的魚,卻有伯仁因我而死之感,想罵的話又吞了回去。況且,我還不打算成為一位素食者。又倘若,我是迫切需要營收的業者,會如何抉擇呢?

幾日之後,澎湖當地人發現海中生長多年的硨磲貝遭挖走,那枚海中藍寶石曾經是陪伴他們多年的海中朋友……

回望故鄉高雄鳳山,我對它的認識幾乎是這幾年才覺醒,在空間與時間拉開極寬敞的向度後,才有那樣的餘裕轉過身來,望著它。我所能做的,也不過是更有意識地經常回去,撿拾一路撒落的回憶,不斷讓自己回到「居住」的狀態,有別於「觀光」的姿態,去體會「住」在一個地方的所需,與所不需。並且嚴謹地聽取新來的朋友對這個地方的期盼、計畫,唯恐這個名為家的地方淪落文化洗劫,或是被拖上快速奔馳的經濟列車,同時也適時提醒自己不過是這片土地的過客。

而最後,最後還是只能拿起筆,坐在書桌前,發動全身的感受,細細將最熟悉的最想要永遠記住的,寫下來。用文字勾勒街道、建築、口味、溫度、節奏、傳說……,在土地上拆毀的,就在紙上重建;在自然中滅絕的,就在筆下復育。



島的盡頭

(選自蔡宛璇臉書,澎湖人,曾出版詩集《潮 汐》、《陌生的持有》

乘著秋後高陽
被妖獸大的風
連續巴頭(一萬下)

身為帆
足為槳
頭作石斧
眼如水針

穿越怒草
抵達焦地
目睹那些靈
在最湛藍裡
演繹浪

相咬互追
既白又瘋
旋生旋滅
著火著魔
轟轟而鳴
破岸而上

至此時
人間的鳥事
竟如此似鳥
(那些鳥通常英勇飛起,然後被風從反方向以歪斜S型瞬間掃出場外)

而生命之無常
則堪比浪花
相泯於互尬

///////與自己對照///////

鳳山火車站
(夏夏,選自《鳳山多寶粥》聚落雙月報

無垠天空降下的雨珠
跌落地面時已不是同一滴
那樣的雨就下在月台上
與鐵鏽覆蓋軌道
向相反的兩方急速開展
小碎步穿過台階
淋濕的運動鞋和高跟鞋
媽媽呀,跑向妳的不是同一個女兒

列車自十年後回返
這荒蕪等待的十年
媽媽呀,開在車站前的牆角邊
那樣小而白的花瓣
是久旱後的雨
久別後的淚

現在牆已經倒下
鐵道依舊將一車車的孩子載走
依舊帶回一車車衰老的遊子
車輪下的石頭依舊那麼響

註:鳳山火車站建於西元1906年(民國前6年),早期以貨運為主(農產、軍事),客運為次。1989年貨物運輸落沒,轉型為客運為主,有岸壁式月台、島式月台各一座。於2014年配合鐵路地下化,老鳳山人記憶中的車站建築本體現已拆除。


末日前的啤酒

末日前的啤酒

〔本期詩人〕夏夏
高雄人,從事寫作、剪紙藝術以及各類型創作。曾獲時報文學獎、「人間新人獎」。
著有詩集《小女兒》《鬧彆扭》及《一五一時》詩選集、《氣味詩》詩選集。小說《狗說》《煮海》《一千年動物園》,最新作品為《末日前的啤酒
戲劇編導作品《小森林馬戲團煮海的人以及戲劇聽覺作品契柯夫聽覺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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