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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投入肉身,寫下流亡藏人民族誌──鄧湘漪《流亡日日:一段成為西藏人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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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李盈霞)(攝影/李盈霞)


當你不再感覺自己像個陌生人,你就可以再度成為陌生人。
──法國作家、思想家莫里斯.布朗修(Maurice Blanchot,1907-2003)


鄧湘漪與西藏的一切,都是因緣際會。

約莫20年前,她還是個高中生,便對西藏充滿嚮往。「可能看了什麼書或電影,對這個地方有想像,然而認識有限,但一直放在心上。直到我去柬埔寨工作,才知道用什麼門路去西藏。」1999年,鄧湘漪從尼泊爾走山路進入西藏,當時年輕,根本不知道這條路其實危機重重,「我用台灣護照假冒中國證件進西藏,其實,就是偷渡。」那是20年前的西藏,天地壯美,從此,她與西藏結下不解之緣。

流亡日日:一段成為西藏人的旅程

流亡日日:一段成為西藏人的旅程

《流亡日日:一段成為西藏人的旅程》的原型為鄧湘漪於東華大學族群所的博士論文,以民族誌為基礎,聚焦藏人於1959年抗暴後離開家鄉的移動路徑,與在印度屯墾區的日常生活。念博士班前,鄧湘漪已參與國際發展工作多年,地域含括東南亞、南亞、非洲、南太平洋國家等。然而,在工作中,理念與實踐之間長期的衝突,讓她無以為繼,「西方組織帶著大量資源到第三世界國家,做出了看起來轟轟烈烈的計畫與成果,但我身在其中有很強的斷裂感,這群工作人員並不與在地發生關係,日常生活隔絕於當地,又要指導當地人該怎麼生活,這不是很荒謬嗎?」

而後,在越南處理農村與教育的工作中,更讓她感受到知識與實踐兜不起來的窘況。年輕的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工作現場的衝突,最末難堪地離開了越南。歷經工作上的挫折,笑稱自己走投無路的鄧湘漪進入東華族群所博士班,在貼近流亡藏人生命的過程中,她想尋找一種溫柔、合宜的方式,理解他人、自身和這個世界。

(攝影/李盈霞)(攝影/李盈霞)


儘管是學位論文,相較於一般論述經常從人權角度或宗教身分看待藏人,鄧湘漪的出發點則是「人的生存」,她長時間在印度屯墾區蹲點,與幾位報導人或深或淺的互動,積累出豐厚而細膩的觀察。立基於中國、印度、西藏等區域的政治經濟分析,鄧湘漪描述了在民族運動大旗下,藏人每日生存的樣貌,因為描摹日日,不免揭開其暗黑、奸險的一面,甚而族群內部的路線衝突。如學者蔡晏霖對這本論文的評論:「它還原了藏人『為人』的真實面貌,使得藏人不再只是難民或者是具有獨特宗教觀的某種『受檢選之民』。其次,本論文進一步藉由藏人處境的極端性而揭露當代生活世界的暴力,以及人在其中存活的可能與積極意義。」

將論文改寫為大眾讀物,《流亡日日》出版前,鄧湘漪其實有番掙扎,「當時,我對『學術』仍抱有情懷,我放不下包袱,這本論文畢竟是學術生產,如果把學術拿掉了,它的價值在哪?這本書似乎可以做為學術生涯的起點或終點,所以,若拿掉學術框架,不就沒起點也沒終點了嗎?」然而,無論是書寫風格或論述取向,都讓鄧湘漪在學術場上頗受挑戰,甚至不被認同。猶豫不下時,台大心理系教授林耀盛的一句話讓她做了最終決定:「邊緣的人會做邊緣的選擇。」這句話切中了鄧湘漪的寫作核心,「這本書談的就是邊緣的人在邊緣的處境上的邊緣情感與邊緣策略,即使是西藏民族運動都是邊緣的運動形式。」於是,她決定抹去學術語言,重新訴說一個邊緣,但意義深遠的故事。

有趣的是,多數評論皆會提及「作者的自我揭露、自我曝現、甚至某種程度的自我告白」,然而,鄧湘漪不這麼認為,「我其實很怕談『我』啊!」她解釋, 「民族誌的寫作是編排過的,素材來自真實的田野材料。例如,我在〈捷徑〉一章寫到自己繞塔時心緒沉悶的狀態,是要帶出我和報導人『梅朵』在大昭寺相遇的情境,用以鋪陳出梅朵的移動經歷。這些故事都是真的,但精心設計了寫作方式。所以,對我來說,民族誌裡的『我』並沒這麼多自我揭露,多是在回應報導人的處境。」

(攝影/李盈霞)(攝影/李盈霞)

 
顯然,儘管情緒為真,編排之後卻透出一股節制的哀傷。鄧湘漪透過錯綜複雜的情緒堆疊傳遞出流亡藏人的離苦,書中的「我」總是帶著一種隱微的愁思,跟著這群藏族報導人進進退退,他們在流離失所間得不到安頓的脆弱與幽暗,也反映了作者的心境,「無論是藏族報導人或我自己,那些關於現下處境的思維和念頭,總是在『計畫未來』與『安住當下』之間反覆。」這本書最迷人處,或許正是自我在此處、彼處和他方之間的協調與交涉。

訪談最末,鄧湘漪說,再看一次,這書似乎不是自己寫出來的。有時,寫作就是這麼神秘的事,有話得說時,寫作者彷彿成了代為轉達的那支筆。「我的寫作是很直覺的,沒有寫作大綱,而是在一種情緒裡寫。我寫作時會用兩個螢幕,一個是文字檔,另一個是田野照片。邊看邊寫,故事就流了出來。」

這不是一本舉著正義與人權大旗的藏人之書,而是寫出了參與者和受苦者之間的遭逢和反思,以及人與人之間最根本的界線,不由令人想起學者鄭明河引述難民的一段話:「我們帶來困擾。就是困擾這個字眼。因為我們讓你看見我們生活的世界多麼脆弱……你的膚色、你的生活、你生命當中每分每秒都不可能了解這一切。」然而,鄧湘漪卻以肉身投入,試圖克服了解與共存的極限。此書展現了她在異鄉求存的技術,亦是一段成為西藏人的旅程。

(攝影/李盈霞)鄧湘漪正於墨工廠舉辦「域外日常:印度流亡藏人生活風景攝影展
展期|2015.10.24(六) -2015.12.31(四)



 

延伸閱讀|冷眼熱心,溫柔哺育的生命之書──劉紹華《我的涼山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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