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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讓你咻咻咻的人生編輯術》陳夏民:不斷地debug,讓人生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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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碰面那天有雨。一坐定,陳夏民第一句話是,「去年我們碰面時天氣有這麼潮濕嗎?天哪。」

讓你咻咻咻的人生編輯術

讓你咻咻咻的人生編輯術

約莫去年此時,我們因為他的《那些乘客教我的事》相見。那時的他撐著一把小傘,抱著OKAPI,蹲在公園裡與小遊樂場的搖搖馬相對,臉上滿是脫不出的稚氣。一年過去,他還是一樣像原子小金剛般充滿幹勁,卻多了一分沉穩。種種細微的變化,都寫在他這次的新書──《讓你咻咻咻的人生編輯術》裡。

陳夏民總是多工。翻譯、專欄、演講、寫書、編輯,當然還有他已經進行了五年、如今仍持續中的出版實驗計畫「逗點文創結社」。在這些已然成為他生活常態的忙碌裡,今年還要再添上「開書店」這一筆。「到目前為止,我想做的事情都做到了。」陳夏民扳起手指一一細數:替詩人們打造新舞臺、翻譯海明威、整理自己以前的文字、開有趣的出版書單……「這些都不再是只能想不能做的狀態。所以今年我想試著轉型,感覺似乎可以準備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六月初突來的一場病,讓陳夏民被迫從工作中抽身,整天只能躺在病床上,別說管不了公司的事,連即將送印的文稿都沒能多看上一眼。本以為工作狂如他鐵定在醫院裡焦慮煩亂、坐立不安,不意卻出現了微妙的變化。「這場病讓我突然領悟:有時候放手要放得更徹底一點。」原本一路管到底的事情沒得管了,反而讓他看見那些自己不在場時,在同事、夥伴的運作之下,事情還是能處理得很好,如是他的心境終於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放鬆感。「以前是埋在裡頭一直堆積木,堆得愈來愈緊、愈來愈密。但現在我可以站到旁邊,看看有沒有哪裡歪掉了,如果有,就輕輕把它推回去。這樣就好了。」他說。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讓你咻咻咻的人生編輯術》
的書寫與整理,也讓陳夏民重新盤整一路走來的編輯歷程。入行七年、創社五年,對「出版」與「編輯」的接觸與理解,使他往內看見自己,工作不只是他的生活,還間接成為他自省的鏡子。「我一開始去出版社上班,想的是『書很好玩』『我喜歡看書』『我朋友都在寫書,那我就進出版業吧』。那時的確有極高的理想,也有一種追逐夢想的感覺。」頭兩年初上編輯台,一陣摸索下來,覺得編輯工作雖然和預想的不太一樣,但好像沒有太大困難,「那時我還有點自滿,認為編輯不過就是這樣。」及至自己創社,近乎全數身家心力血汗通通投注其中,才發現這真的不是一般的工作。雖然都在「編書」,但永遠都要從頭開始。

「剛開出版社時,以為自己可以──我已經學到這些技術了、我應該沒有問題,就來試試看。的確有一點點驕傲的心態,自認能夠勝任。」做了之後才明白,原來自己被保護得多麼好,在公司的羽翼之下,他經手的不過是書的編務,書出去了就再無相關。「但自己開出版社,書如果沒做好,它就會存在我的倉庫裡,會跟著我一輩子。」尤其所有事情幾乎都得親力親為,種種重複的過程,都一道道地反覆刻劃上身,逐步將他與他的生活打磨成編輯樣。他不只是某一本書的編輯,同時也是自己人生的編輯。

「從前我的人生規劃是當老師,但我實在受不了那些重複的事。現在想來,那就是另一種驕傲,和我剛進出版時一樣:那是我做得來的,我不需要再更努力,怎麼做都OK,反正都會有成果。」這樣的自滿,小則導致職業倦怠、輕忽工作上的基本自我要求;大則犯上難以啟齒的菜鳥錯誤,還將自己搞得手忙腳亂──例如算錯書的印製時間,或是書封出現致命錯字等。「我從因為愛書而做出版,做到討厭書、恨書,甚至摸到書都噁心,又到現在算是回到原點。如果沒有走過這些完全不同的狀態,是不能理解全貌的。」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人生和編輯,最大的相同點是不斷地除錯。debug。」bug無所不在,在編輯台上,bug不只是文章裡的錯字或散亂的邏輯,更是一個全然不同己見的視角。「當我看到一篇文章,作者的意見和我完全不同,讀起來好像自己被打了一巴掌,我會覺得:很好,我的某個錯誤被消除了。」沒有誰永遠都是正確的,甚至自認為是好意的事,可能都會造成大災難。「活在這個世界上,不時都要戰戰兢兢的,要好好地、認真地面對自己,看自己遭遇了什麼問題,再去慢慢解決。」當然有些錯誤是小到不能再小,甚至不理它也不會怎樣。「但如果我們真的下定決心一次把它處理完,心情就會很好啊,就會咻咻咻啦。應該是這種感覺吧。」他說。

編輯人生過了這麼些年,陳夏民認為,每個人的生活,其實就是在把自己編成一本書。問他希望自己是一本什麼樣的書,他開朗地大笑起來,「我希望以後是比較瘦的書,啊,繪本!很colorful、很瘦,只有圖沒有文字。但外面是很硬的。」會是些什麼樣的內容?「最好是像《銀魂》《烏龍派出所》,一直都有新東西給人看,不會看膩。沒有文字沒關係,可以輕鬆閱讀、任人詮釋,而我不會只有一種狀態給人某種刻板印象,那就好了。」他又強調一定要很薄,小小的,像文庫本那樣,還要上收縮膜。「定價啊?五塊就好囉。」一旁出版社同事忍不住出聲:還要打79折嗎?「哎喲到時候一定是圖書定價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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