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選單

網站服務選單

登入

頁面路徑列表

子選單列表

馬欣影評

【馬欣專欄|怪胎同萌會】只要幸福就好了嗎?《紙之月》的梅澤梨花

  • 字級

wierd

如同電影末尾,資深的銀行行員問梨花:「我一直在想,妳為何要做侵占公款的事?」是的,梨花並非真是個物慾強烈的人,然而她只是需要一個更假的世界,來陪襯她這個紙之月。

紙之月

紙之月

幸福真的可以解決寂寞嗎?無論是吉田修一的《惡人》,還是角田光代的《紙之月》,只要幸福,就能從寂寞中得到救贖嗎?

前方有一條暗暗的河,它經過一處處的社區,與工廠的廢氣排放,忍受著那些工業日夜排放的油汙,聲音緩慢規律,彷彿仍是當初從哪裡涓出的潔淨般流著,載著那一晚月亮的倒影,晃晃悠悠的,彷彿可以作伴一樣,要去哪裡呢?看起來竟是如此契合啊。

「幸福究竟是什麼呢?」對男生來講,成家立業,或是選擇寧當魯蛇也不向世道屈服的浪漫,至少感覺上目標是清楚的。那女生的呢?無論電視牆、跑馬燈與面紙上的傳單,周圍的人竊竊私語著你可能不幸福的一百種理由。美麗、異性緣、打扮的明昭與暗示、身材保持、個性隨和、擁有自己謀生能力等等……琳瑯滿目。看來要幸福,女生好似比男性門檻低些,好像打扮好就不至於太不幸福吧。於是當「幸福」變成一種壓力,我要逃去哪裡,才有可以有不幸福的女廢柴選擇?

在霓虹閃爍裡,幸福是個喝醉的小飛螢,在靠近你之際,又飛遠了,五分鐘後伴隨著廣告與你的刷卡,又飛來一個可能性,小小火種環繞著你,你隨即好像撲火一樣,自己跟著熊熊燃燒,另一個自己冷靜地在一旁看著內心的餓鬼燒成灰燼,只有此刻內心的白噪音不再吵了。

如今社會上「不幸福,吾寧死」的女壯士氣氛從何而來?我們活出的幸福,真的跟我們要的「幸福」有關嗎?是否是先「幸福」了再說?

於是「幸福」在現代是個動詞,下定決心地要「幸福」。電影與日劇中梨花的同事與同學,也如患有「幸福強迫症」般,甚至是「幸福的代言人」。很多女孩在未成年時,就以「幸福的代言人」之姿,在各大小螢幕上提醒著廣大國民們,那在舞台穿著粉紅粉藍裙裝唱歌的女孩,會為你開啟幸福的大門,跟著她們那些閃著螢光棒的少女團體,走進另一次元。

而另外一派少女,則肩負不同的「幸福使命」,她們穿著白衣素裙的校服,在女校裡唱著聖歌,彷彿擔任「天使」的分身降臨人間。你現在閉著眼睛就可以想像她們的模樣,在商業社會裡,短裙素服少女們總扮演除惡的天使、是癒療的使者,她們幫著商業宣傳各種「幸福」的可能性,直到她們長大,穿上商社清冷制服,在蒼白的茶水間每日聽到乾扁閒言,那些幸福天使們自己的幸福呢?已經過了半輩子,自己所代言的純真與幸福,可不能是謊言啊?然而來不及了,這是一整個性別的接力賽啊。

面對於燈紅酒綠欲望招喚,有一群素服少女走入另一個方向,想要追尋更純粹的意義,相襯於自己外貌之輕盈,靈魂總是如熱天中的牛馬之疲頓,為何不能像少女裙襬之飛揚呢?

那就上癮一樣,多讀些各類聖典中的文字吧,成佛成聖又成師姐外,再加《朵朵小語》,不斷在炙熱人間中洗滌自己的心靈,像梅澤梨花的少女時期、或是聖女貞德的使命感,人們著迷於聖少女的形象,當事人也將那「一時限定」的清純標注為永遠,因此你可以看到女性不斷以自身裝扮來明志,梨花前半段如置身修道院般的穿著,之後五顏七彩地找尋自己這身體被詮釋的其他可能性。她跌跌撞撞在自己的身體裡,或跳舞或迷路,人說:「好女人上天堂,壞女人走四方。」為什麼她兩者都當了還這麼寂寞呢?

都已經「幸福」了,為何還這麼寂寞?

都已經「幸福」了,為何還這麼寂寞?都已經「幸福」了,為何還這麼寂寞?


事實上,在亞洲少女的潛意識中,父權社會從來沒消失,給了女人「幸福」這題,就夠我們忙一輩子了,因為幸福除了是種鞭策力量,還是要被證明的。於是我們女孩們下意識看到蛋糕、冰淇淋鬆餅會自然地說:「好幸福啊。」(幹嘛要說出來呢?)無論多大年紀,我們都無法忘記自己是「幸福代言人」的身分。

然而梅澤梨花都這麼努力幸福了,小時候盡力完成修女「施比受更有福」的任務,「施」的欲望不斷增生,讓她偷了父親的錢,完成了道德高潮的癮,像衝業績一樣飢渴。「還有誰需要我?」這不惜因為捐太多,而與修女對嗆的少女,與她老公結婚後,回歸現實,沒有自己的信用卡、老公將她在銀行的工作當作是玩票,「我需要別人需要我啊。」那聖少女情結,讓她恨不得將全身拆散了布施給人,對她外遇的對象傾其所有,恨不得對方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的彌賽亞情結,讓她在施捨中,感到一次又一次因弱者得救而被釘上十字架,又復活了。

她恨不得將全身拆散了布施給人,對她外遇的對象傾其所有她恨不得將全身拆散了布施給人,對她外遇的對象傾其所有


安娜‧卡列妮娜 (藍光BD)(Anna Karenina)

安娜‧卡列妮娜 (藍光BD)(Anna Karenina)

為何女人有這樣仿神性的高潮?讓自己溶於他人的生命中,化為對方的呼吸與骨血,是這樣依賴著他人的需要,有人說梨花像現代的「包法利夫人」,其實還揉合著「安娜‧卡列妮娜」與「聖女貞德」。女人總被警告不要太物質化、要安分與奉獻,至今仍常被分為必取與好女人,這兩條道路的「幸福」是不同選項,由於規定明確,照著走不難,但我們的存在感真的跟幸福有關嗎?

梨花從第一次捐錢,發現自己的存在感;從唱聖歌,發現無與倫比的使徒興奮。基本上,她從小就幾乎被自己的形象溺斃了,你看到她父親一絲不苟的書房、堅持無垢感的校園,她是個針扎的蝴蝶標本,專心於無法動彈的聖潔美麗,如聖壇上的女孩,我們在點上蠟燭祈禱前,有幾分也移植了自己在那聖壇上的神樣。

梨花在某天清晨,看到了假的月亮,因此釋然地微笑了,為什麼?因為她對別人來講,也是「紙月亮」,我們女生在這壓力時代其實肩負了「癒療效果」,無論是徑渭分明的火辣妹、清純女。而女性政治掌權者通常要去女性化特徵,甄嬛武則天後來則會有噬人紅唇,我們被形象操縱而成為眾人的紙月亮,滿天的少女、滿天的紙之月。沒有人問那些少女們老了的時候,要如何面對自己牢不可破的形象。

畢竟我們女孩都拿了形象這門票,進入這人間的遊戲園。直到我們變成了媽媽,人們才會摘除了外型的標籤,放過我們。

這電影或許跟泡沫經濟下的受惠者,以及世代財富分配正義與否有關,但身為一個女生,知道把紙之月抹掉是多麼暢快的事情。形象可以給我們女生幸福,等於是人生的使用說明書,但寂寞是其後遺症,這時代有好多個月亮,竟然滿天都是,若沒人發現是假的我,為何不能讓我編造出一個更假的世界?梨花是直接去了天光大作的世界。


《紙之月》《紙之月》


《紙之月》電影改編自日本作家角田光代的懸疑小說。此小說獲得高度評價。2014年改編成電視連續劇及電影版。故事描述41歲的銀行行員梨花盜領一億日圓鉅款的故事,梨花的盜領事件讓周遭的人也對自身產生了疑問。電影版則由吉田大八(《聽說桐島退社了》)執導,因此片入圍第38屆日本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提名,宮澤理惠亦以此片獲得第27屆東京國際影展最佳女主角獎。

作者簡介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與《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

上下則文章

回文章列表

關閉

主題推薦

有情的機器人與無情的人類,誰才是真正的人?

我們創造人工智慧,讓他們與人類有著相似的外貌與學習的能力,但又怕他們太聰明、太像人類。當人類與人工智慧的共同生活的那一天到來,你會感到安心或害怕?

792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