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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今天,為您邀請到的是……】個人意見:Chan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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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漂浮在自己康朋街的總店前面,發現我這麼對自己喃喃自語。康朋街上,碩大的櫥窗店面連接了一大排,遠超過我當年在這裡開店的規模。店裡擠滿來自世界各地的客人,搶著採購鏈帶的皮包和珍珠項鍊,櫥窗裡的假人傲視著來往的人群,身上穿的淨是令我匪夷所思的服裝。

挖洞的成套運動質料套裝,色彩鮮豔的毛呢料,成堆成堆的人造珠寶,拼接材質的、我不知道那是什麼的鞋(我聽到指著櫥窗的日本妹說那是球鞋,球鞋?)等,這些都是我的元素:運動質料、人造珠寶、毛呢、雙色鞋,但,這是我嗎?這是寫著我的姓氏的店裡,該賣的商品嗎?

當我死後,我不要被墓石覆蓋,我想到天上為天使設計衣服,我說過這些話,做過這些事,穿過這些衣服,談過這些戀愛,但我現在,是一則童話故事、一個傳奇,一個,卡通人物,我的所有元素都被發揚光大,但那不是我,那不是我做事情的方式,那不是我自己想穿的衣服。

我飄進工作室,看見一名綁著白馬尾的德國男人,他叫作卡爾。眼前他噘著嘴唇,在紙上畫出一套又一套奇妙的設計,他不碰剪刀、不碰針線,女裁縫做好了衣服給他看,他提出看法,女裁縫再度回去修改。我輕觸他的肩膀,說:「喂,老娘以前都是親自為模特兒試衣,脖子上掛著剪刀的。還有,你真的覺得這些東西上面應該寫我的名字嗎?至少可以不要寫得那麼大吧?有我名字的雞蛋盒?牛奶盒形狀的皮包?」他連個冷顫都不打,只拿起旁邊的深色有氣飲料喝了一口。

至少五號香水還是一樣的味道,只是,我在店裡迷惑的飄著,那些一對一試衣的訂製服客戶呢?哦,樓上還是有訂製服,只是,成堆的羽毛、複雜的刺繡,這些也是掛著我名字的產品嗎?在樓下,我新學到的詞──所謂的成衣,成衣店裡看到一套套已經做好的衣服掛在架上任人試穿,試對了就包起來,那樣的迅速,那樣的,缺乏優雅情調,更別提大批大批嗓門特大的、一次買五個包包十朵山茶花六條項鍊的客人,奢華的反面不是貧窮,而是粗野。我的名字還象徵奢華嗎?我感到有些頭昏,當然並不是物理上的頭昏,鬼魂也會暈眩嗎?顯然是會的。

我迷惑的在街上飄著,好吧,跟我同時代的設計師、我的敵人,夏帕瑞麗。其他的設計師,像薇歐內,或比我更早的波瑞,都不像我的名字這樣,持續在巴黎、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綻放。

我深吸了一口氣(鬼能吸氣嗎?總之,做這個動作,我覺得心情平復多了)時尚易變,但風格永恆。在那些一切的新奇粗俗以外,在我的店裡,還是有四個口袋的鑲邊外套,底端襯著鏈條,有永恆的黑色小洋裝,有精緻如蝴蝶的禮服,菱格紋皮包幾乎沒有改變。讓我糊里糊塗的那些,是時尚,我的風格,藉由某種奇妙的方式,還是清晰的流傳了下來。

但我還是忍不住對櫥窗裡的某些設計皺眉嘆氣,此時,另一名老友飄過我旁邊,我曾經指定過、在我死後可以繼續我的設計的聖羅蘭,他輕觸我的肩膀,說,妳倒好,他們連我名字裡的 Yves 都拿掉了。

個人意見之愛情寶鑑
個人意見之愛情寶鑑
陳祺勳
中山大學藝術管理研究所畢業,以藝術投資為興趣,時尚評論部落格「個人意見」格主。著有《個人意見之品味教學》《個人意見之待人處世指南》以及《個人意見之愛情寶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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