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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界人生

【譯界人生】陳太乙:翻譯有時候就是得耐心等待作者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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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蕭如君)

「請問陳太乙是本名嗎?」訪談接近尾聲時,我按捺不住問了她這個有點冒昧的問題。

會這麼問,是因為從多年前閱讀普拉斯的《歐赫貝奇幻地誌學》系列作品開始,就對這罕見的名字留下深刻印象。但會牢記當然不只是因為特別,更重要的是她譯筆極佳,在現下翻譯品質參差不齊的出版市場中,看見陳太乙的名字總能令人安心。

面對我唐突的提問,陳太乙笑著回答說這確實是本名,而且小時候因為老是有同學拿來取笑她,所以不是那麼喜歡這過於中性的名字。不過,長大後發現這名字倒也不壞,至少對外國人來說發音容易些。這麼說來,她或許該感謝父親有先見之明幫她取了這樣好念的名字,因為成年後她的確在國外度過了好些時日。

自中央大學法文系畢業後,陳太乙遠赴法國深造,學成歸國後從事法語教學。後來透過學姊介紹,開始替當年以播放法國影片為主的 Sun Movie 春暉電影台翻譯電影與影集字幕,由此開啟翻譯機緣。隨後經人引介從字幕拓展至書籍翻譯,第一本譯作是馬瑟.巴紐的《普羅旺斯童年四部曲三:秘密時光》。可惜後來隨著她再度前往法國攻讀博士,翻譯工作亦暫時中斷。然而或許是註定的,婚後的陳太乙由於先生工作性質需常年旅居國外,翻譯因而成為最適合她生活型態的工作,也就此開始全職翻譯生涯。

「太乙是個很特別的譯者,專職譯者多數會客觀理性地面對書稿,但她總是帶著很深的感情面對每一本書,到最後彷彿跟作者成為朋友一樣。」專訪當日一同出席的衛城出版總編輯莊瑞琳這麼形容她。

但若按照太乙自己的說法,她倒不是跟作者當朋友,是被作者上身了。

「後面幾年我才領悟到有時候翻譯不能強求,就是得經歷一段時間,讓作者自己進來幫我。一旦被附身之後,過程就會比較順暢。」

而台灣讀者熟悉的普拉斯《歐赫貝奇幻地誌學》系列作品,對陳太乙而言就是一次很快就被上身的順暢翻譯經驗。

「翻譯普拉斯的作品很有趣,一下子就覺得被作者上身了,過程挺順利。普拉斯作品裡的奇幻並非天馬行空,而是有些依據再加以改編,所以《歐赫貝奇幻地誌學》裡每個國家都能找到現實投射,翻譯起來就沒那麼難。但反過來說,這恰好也是困難之處,因為作者有所依據,翻譯時我常會擔心是否漏了字句裡埋藏的影射。還好普拉斯很親切,我可以透過 E-mail 詢問他,只是多數時候他都會告訴我『真的沒什麼意思。』」

去年台灣也出版了《歐赫貝奇幻地誌學》續作《歐赫貝的祕密》,同樣是由陳太乙負責翻譯,而身為普拉斯作品的譯者,陳太乙也從這本續作裡看見普拉斯的轉變與嘗試。

「我想他本身也很愛歐赫貝這個世界,才會隔這麼久後又寫了續集。根據普拉斯的說法,他想要提供讀者淺顯一些的捷徑進入這世界。但對我來說,這不只是捷徑,而是另一種閱讀體驗。過去《歐赫貝奇幻地誌學》裡少有人物描寫,然在《歐赫貝的祕密》一書中,普拉斯嘗試以人出發,以裡頭國家的人物當主角,重新把這些世界串連起來,讀來有種更親近的感動。」

哈德良回憶錄
哈德良回憶錄
雖然陳太乙說得一派從容,但翻譯絕對不是坐等作者上身這麼簡單。尤其是碰到像瑪格麗特.尤瑟娜的《哈德良回憶錄》這般極具份量的經典作品。

出版本書的衛城總編莊瑞琳如此介紹這本書:「瑪格麗特.尤瑟娜是代表歐洲文明最高端的創作者,這本書就是要質疑整個西方文明是否真的建立於基督教,所以她才跳過這麼多世紀,去寫基督教還不是主流的年代。她其實是藉由哈德良之口,來回答她對歐洲文明的質問。當然我也想過,那麼困難的小說有必要翻譯嗎?還是留給看得懂原文的人就好?邱妙津曾在《蒙馬特遺書》中翻譯過一小段這本書,至今許多讀者都還津津樂道。既然如此,我相信應該有很多人還是能找到自己的路徑與這本書接軌。加上太乙願意接受挑戰,找到適合的譯者,出版此書的時機也就成熟了。」

對此,陳太乙笑說其實是自己傻傻不清楚狀況,才接下這個超乎想像困難的挑戰。但也就是憑著這股傻勁,促使她能花上近兩年的時間,完成這本她翻譯生涯截至目前為止最困難,也最有成就感的作品。

「一開始真的非常痛苦,我翻譯也有十年經驗,通常趕稿時一天四、五千字是常態,但碰到這本書,一天只能翻個兩百五十字。有太多細節需要考究、推敲與思考。閱讀原文書時覺得字字珠璣,用字極其精準,法文裡有很多同義詞,但尤瑟娜總是能選到最好的那個字來傳達意境。翻譯時我希望中文也能有同樣的表現。」

此時瑞琳補充表示,本書題材雖古典,內容卻是要回答現代人的疑問,因此文字語氣與精神應該要很現代,而太乙掌握得非常好。

「反覆讀過這本書,就會明白是作者藉著哈德良在說話,那是作者的風格,不能硬改成哈德良的語氣。所以我說翻譯有時要讓作者來找你。但說真的,譯至後半部,我覺得自己被附身了,所以我很高興!其實作者自己也是以被附身的感覺來描寫哈德良,當我在書末的〈創作雜記〉讀到這一點時,我很感動也很有共鳴。不管是翻譯或創作,有時候就是必須得停下來,經歷一段心靈黑暗期,沉澱過後才能表達出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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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或創作,有時就是得經歷心靈黑暗期,沉澱過後才能表達出靈魂。」(攝影/蕭如君)

然而眼前這一本連編輯與譯者都備感艱澀的書,一般讀者恐怕會覺得更有距離吧?於是,我請太乙試著以譯者角度,推薦讀者該如何閱讀《哈德良回憶錄》,未想她卻給了一個令人出乎意料的答案。

「這本書其實不需要推薦,能讀到就是你的運氣。很多時候我們會忘記,像這類書,即使在法國能讀懂的也是少數,譯成中文也不該期望所有讀者都能理解。許多作者寫作時,也沒想這麼多,他們只是單純想創作,讀者喜歡與否也非作者考量。我想我們都應該尊重這一點。

「但若讀者真有興趣,我建議可以多讀幾次。最後收錄的〈創作雜記〉跟〈書目注記〉更不能錯過,這些考究的功夫,正是這本書精神之一。其實面對每本書,譯者都希望讀者盡可能慢慢讀。每位作者的創作都蘊含了他們的時間與人生經歷,後端又加上編輯與譯者的心思。試著多花一點時間,多留意細節,一定會有不同的閱讀感受。」

訪談當下聽了陳太乙這番直率言論,心裡著實感動。或許面對真實的出版市場時,人們經常為銷售數字所迷惑,因為那幾乎是茫茫書海中唯一可參考的指標。然若回歸原點思考,既然創作本質如此純粹,那麼翻譯、出版甚或讀者,又何嘗不該如此?

陳太乙直強調,自己翻譯時,總等著作者上身。但我從她的譯作與言談間感受到的卻不只是如此。面對翻譯她看似柔軟,配合不同作者變換出各式不同風格的譯文,卻無形間在作品中留下自己對文字的挑剔、對文本的理解,以及最重要的——對翻譯的擇善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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