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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死神千葉與金城武的幾種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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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初次跟伊坂幸太郎的小說接觸,其實跟金城武有關,當時先讀了小說《死神的精確度》,緊接著看了改編電影,金城武飾演的死神千葉,雨中拿著黑傘,帶有音樂狂熱的童心,又有超脫滄桑的豁達,死神千葉的形象,立刻與金城武劃上等號。

金城武的模樣,加深了死神千葉的溫度,也因為死神千葉的個性,加深了金城武的神祕感,從此以後,不管金城武以日語或華語扮演何種角色,無論古人或現代人,或即使是幾分鐘的廣告代言,我都無法將那些角色從死神千葉的身上抽離,他勢必又來到人世間執行任務了,他是千葉,無庸置疑。

死神的工作是鎖定「情報部」指定的調查對象,七天之內,貼身觀察調查對象,結束之後,向上級呈報,如果是「認可」,在隔天……亦即調查開始日起算的第八天,目標對象就會死亡。通常不會是自殺或病死,而是死於意外,或成為殺人案的受害者;如果是「放行」,表示「這個人此時不該死」,那就再活幾年,以後再說。

不管調查結果如何,也不管死法如何,對死神來說都一樣,「既不關心,也不會有任何感慨,死亡就是死亡,沒太大差別」。

死神通常都以「地名」命名,譬如「千葉」,或者千葉有位同事叫做「香川」。死神在人間執行觀察任務的七天之內,有時會恰好遇到「同事」也在執行任務,或看似瀕死的某人身旁因為沒有死神調查中,「這次應該可以度過難關吧……」喜歡音樂的千葉,就會在內心出現這類微小預知,但關於悲或喜的情緒不是太明顯,畢竟,他是死神。

對於音樂的狂熱,已經接近偏執的地步,千葉有別於其他小說或動漫、戲劇作品的死神形象,反倒有反差的趣味性格。又因為他是死神,即使被砍被殺或出現傷口流血,也不致感到疼痛。為了掩飾身分,他只好適時找一些藉口來合理化這些「神力」,也因為無時無刻想要聽音樂的偏執,變得有點可愛,甚至有點爆笑。

然而,賦予死神千葉這種人格特質的,也就是小說作者伊坂幸太郎。他完全走在自己的頻率裡,基本上屬於「沒辦法歸類」的寫作者,他的作品應該很難被形容「類似XXX的風格」,或是「與○○○相提並論」。閱讀伊坂的小說,就好像打開老派收音機必須轉到很後段的頻率區,一開始有沙沙沙的雜訊,一旦進入契合的高低頻,就非常清楚了,往左往右移動一小格,都不行。

死神千葉必須在伊坂的筆下才能如此豁達而迷人,就好像稻草人「優午」就一定是出現在《奧杜邦的祈禱》,殺手「檸檬」跟「蜜柑」出現在《瓢蟲》一樣,這些充滿寓言色彩的角色,去了別人的小說就一定會扭捏抽筋,但是在伊坂幸太郎的筆下,即使思想話術都奇特到一種匪夷所思的境界,如碎碎念的功夫,一個比一個厲害,但是習慣「伊坂流」的讀者,就是有辦法理解,甚至,愛得要死。現實生活中,「碎碎念」讓人煩躁,可是在伊坂的小說裡,「碎碎念」是思想的傳遞、是共鳴的頻率,你若喜歡伊坂的小說,就會懂我的意思。請記住,那是收音機指針接近尾端的頻率,再往下,就是懸崖了。

2013 年夏天,伊坂幸太郎曾經來訪,在一場對談的場合,向他請教過,關於死神千葉的電影選角,是否參與過討論?

沒有,完全沒有參與討論,電影公司告訴我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人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啊,沒有人比他更適合死神千葉了。

往後我只要回想起伊坂面對讀者,十分緊張看著地板,但是提到死神千葉的選角時,猶如喜歡看電影的小孩,突然發現螢幕走出來的千葉是金城武時,「這個人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啊」,那種瞳孔發亮的表情,就會忍不住大笑,甚至幻想,穿著古裝飾演孔明,說著「略懂」的金城武,或是穿白襯衫、騎腳踏車去台東伯朗大道、在大樹下喝茶的金城武,甚至好多年前,拍攝易利信手機廣告,去唱片行找尋黑膠唱片的金城武,那都是死神千葉啊!他接受情報部委託,化身不同形象,執行任務,而且偷閒找音樂找到唱片行去了,那就是千葉會做的事情啊!

死神的浮力
死神的浮力
伊坂幸太郎書寫《死神的精確度》時,才三十歲出頭,相隔十幾年,他已經進入四十代,有了小孩,再安排千葉出場,死神體會到自己在人類生死的關鍵瞬間,發揮了類似浮力的效應。那是因為伊坂對於生死輕重的書寫態度已經因為人生歷練而有所不同,千葉還是很愛音樂,金城武的面孔即使多了風霜,依舊迷人。如果《死神的浮力》有機會改編成戲劇,千葉的角色,除了金城武,應該很難被取代。

《死神的浮力》讀來有某種黑色幽默的後座力,時而在某些殘酷緊急的片段時,懷疑這些角色為什麼突然抬槓起來,而那些抬槓的內容,卻又那樣貼切,沒有違和感。真實人生就算糟透了,好像也還可以谷底反彈一下,幽默以對,反正沒有再糟的可能了。伊坂還以輕鬆口吻消遣了人間社會制度的一些荒唐之處,譬如死神的上司們也開始針對過去政策的漏洞進行彌補的大放送,卻因為大放送的手法粗糙,造成某個可惡的角色因而取得「多活 20 年的放行」卻痛苦得要死的結果,我隱約覺得,伊坂埋了一些意義深遠的警惕與反省在其中,真的很厲害。

讀完《死神的浮力》,更加想要回頭去重讀《死神的精確度》,也越來越相信,死神千葉,其實就是金城武,他最近拍了電信 4G 廣告,我懷疑這是千葉的任務之一,到底他的觀察報告會是「認可」還是「放行」呢?哈哈,我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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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年不上班
卻沒餓死的秘密

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著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如果那是一種鄉愁叫台南》《台北.同棲生活》,最新作品《13年不上班卻沒餓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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