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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週四|電影玩但但】但唐謨:報告班長,沒仗打!從戰爭片到軍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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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你聽過「軍教片」這種東西嗎?對外國人來說,或許沒有,但是可能聽過「戰爭片」:一堆穿著迷彩衣服的男人,在戰場上殺敵,例如……我一個也舉不出來,因為,近代電影當中,根本沒有什麼電影在歌頌軍人。電影史上最好的戰爭電影,大部分都是反戰,反省戰爭的可惡和荒唐。

戰爭電影是非常重要的好萊塢八大電影類型之一,大家愛看戰爭電影,或許是因為,戰爭也是我們的集體恐懼之一。歌頌英勇軍人的電影我全無印象,只記得《搶救雷恩大兵》好像有幾個很不錯的軍人,但是這部片所有的細節我完全忘光光;早期有一部描寫軍官預校生活的奧斯卡名片《軍官與紳士》,不過這部電影描寫軍隊操練的部分不多(可能我也根本不記得),反而是愛情和小人物的描述讓人喜愛;當然,還有李查基爾最後那身帥氣的白色軍裝。

這樣的場景配上這種音樂,有革命軍人要不惜一切攻下大摩天嶺的意思嗎?


但是,思考戰爭的電影就一大堆了,最著名的《現代啓示錄》,把康拉德《黑暗之心》中的河流之旅,放到越戰的脈絡當中。戰場變成了個光怪陸離,讓人「回歸」瘋狂的人間異域。幾年前克林伊斯威特拍的《硫磺島二部曲》,分別是美軍和日軍的觀點,來反省二戰時期的硫磺島之戰。我們看戰爭電影,根本不是要看同仇敵愾的軍人奮勇殺敵,我們要看戰爭背後的「人性」,才能突顯戰爭的「不人性」。戰爭電影所歌頌的不是戰爭,不是軍人,而是「人」。雷馬克的小說《西線無戰事》是描寫不人性戰爭的主題中最好一部。主角是一次世界大戰中,一位的18歲清純男孩。他被迫上戰場,先接受嚴苛的軍事訓練,然後被推上前線,面對著壕溝,鐵絲網,以及屍體。他殺了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的敵軍,內心感嘆到:如果換了一個時空背景,我們或許會是好朋友……

經典《現代啟示錄》之中又經經典的一段,配上華格納的〈女武神的飛行〉

《鍋蓋頭》操作互文性的一段,準備出征的大兵看這一段,又諷刺又寫實


戰爭電影太多了講不完;但是我對戰爭電影不是很感興趣。我只是在想:基本上,戰爭電影一定要有「戰爭」為依據才拍得出來吧。最喜歡戰爭的美國,戰爭片產量最多。美軍占領伊拉克,讓凱薩琳畢格羅拍出了《危機倒數》和《00:30凌晨密令》兩部佳作。有戰爭歷史的南韓,出產過許多思考戰爭的優良戰爭電影,例如,《共同警戒區》:看守邊界的南北韓士兵,雖然表面上對立,但是私底下卻發展出深厚的友誼。全世界炮火最猛列的以色列,電影中很少沒有戰爭背景,例如正在上映的《愛,悄悄越界》;台灣還放映過一部描寫軍隊同志愛的以色列電影《我的軍中情人》。對於沒有近代戰爭歷史的國家,例如北歐,加拿大,就很少看過有戰爭主題的電影。 

台灣當代,發生過任何真正需要和敵人短兵相接的戰爭嗎?並沒有啊(至少很久都沒有了)?但是在戒嚴時期的政府,為了激發愛國心,卻拍攝了一大堆跟軍隊有關的電影。沒有戰事發生的台灣,要如何發展軍隊電影啊?不用擔心,雖然西線無戰事,軍隊並沒有閒著。憲法規定,每個有手有腳的男生,不管你願不願意,都要當兵,接受軍事訓練,但是不用上戰場。當兵這件事變成了台灣男性的集體記憶(或集體夢魘)。

好吧!就算當兵是「台灣文化」的一部分吧。以前很多人都會說什麼「沒當過兵,不算男人」,把當兵和男性認同連結了起來。當兵的意義,不再是什麼保家衛國,而是證明你的男子氣概,你的侵略性,或者說,你的臭沙文。整個當兵文化,幾乎就建立在這上面。

報告班長-動員令 DVD
報告班長-動員令 DVD
於是,針對人口將近1/2的台灣男性人口,台灣發展出了軍教片類型。從早期的《成功嶺上》、《報告班長》系列,到電視劇《新兵日記》,全部都是在歌頌台灣特有的當兵文化,受到大歡迎,續集一直拍。當時每個有模有樣的台灣男演員(例如庹宗華),一定要演(志願役)魔鬼班長;年紀大一點的,就一定要演營長(柯俊雄好像有演過);剛出道的女星,會被派去演福利社的小妹,天天被阿兵哥纏;還有一個說話帶著口音,體能戰技成績超強的原住民阿兵哥。

軍教片吸引了很多電影觀眾,退伍的男生會帶馬子去看,跟她炫耀說那就是我以前經歷過的事情,很值得「懷念」。台灣男性,為什麼對當兵這件事情如此痴迷?他們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數還有幾天退伍啊!看到軍教片當中的阿兵哥,被魔鬼班長猛操,難道不會勾起他們痛苦的回憶?反而會覺得爽?

我想,台灣男性對於軍教電影的喜好,還是建立在整個台灣軍隊制度所建立起來,一種偏頗的男性認同。在這種男性認同之下,任何軍隊的管教方式,包括老兵操新兵、作威作福、亂吼亂罵亂叫,都是可以合理化的,因為,那代表著陽剛啊。我今天被人操,以後也要換我操人,這樣才夠man。這種意識形態,非。常。可。怕。

不過,軍教片已經是過去的歷史了,現在即使要發展軍教片,以前那一套也行根本不通了,現在的小孩不會再理會那些無聊東西。但是那些餘毒,依然在軍隊中,變成了「潛規則」……

只是我還是不懂,懷念當兵歲月,到底在懷念什麼?割草?還是禁閉室?


【也紀念導演金鰲勳(1947-2013)】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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