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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週四|電影玩但但】但唐謨:我們都是種族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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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當你看到一個人的時候,會先看到什麼?長相?胸肌?(當然還有性別)

可是當你看到一個不同種族的人出現在眼前,你很難,幾乎不可能去覺得,這只是一個人類罷了;在你先注意到他的長相和胸肌甚至性別之前,一定會先注意到他的種族,然後你可能會馬上把心裡所有可以想到的「種族刻板印象」全部加諸在那個人的身上,然後你對這個人的態度,不再是簡單的一個人類,而是一個帶有偏見的「異類」。這個過程,就是所謂的「種族主義」,在某些情況下就是「種族歧視」。想一想若是自己面對這個狀況:兩個身高年齡,成長背景,個性品格都一樣,而且都講得一口標準英語的亞洲人和白人,你真的就會覺得他們是一樣的人嗎?

Ego Trip’s Big Book of Racism
Ego Trip’s Big Book of Racism
「種族主義」大量出現在每一個角落,菜市場,出租公寓,名牌服飾當中,當然也大量出現在電影當中。我曾經讀過一本叫做《BIG BOOK OF RACISM》(種族主義天書)的圖文書,裡面提到了亞裔人是最不覺得光榮的亞洲人,包括毛澤東(做太多壞事),丁佩(害死李小龍)等等。其中有位讓亞裔覺得面上無光的,是1980年代美國青春片教父約翰休斯(John Hughes)電影中的青春男女之一。約翰休斯的電影其實都很不錯,他總以敏銳的觀點,描寫雷根當政時期少年面對權威體制的掙扎,例如我最愛的《翹課天才》(Ferris Buller’s Day Off, 1986)。

當然,一個勇敢翹課翹一整天的叛逆英雄,當然是白人來演,而一個學校裡的蠢蛋,為什麼會輪到亞裔???

這個蠢蛋亞裔出現在約翰休斯的《少女十五十六時》(Sixteen Candles)中。故事就是有一個不醜不美的高中女孩,喜歡上了一個很糟糕的帥哥……片中有一個亞裔角色,或許也是約翰休斯電影當中唯一的亞裔少年:龍大東(Long Duk Dong)。

龍大東是個來自亞洲的交換學生,根據wikipedia對劇情描述:(女主角)薩曼莎有一堆感情生活上的問題,「更糟糕的是,」(Worse,)她的祖父竟然帶來了一個很怪的交換學生龍大東。龍大東是個娃娃臉的亞裔男孩,一頭長長的直髮,個子當然不高,但是卻說著口音很重的英語。他的拿手絕活就是惹人笑,惹人訕笑。例如他把法國鹹派(quich)說是「開胃菜放在有趣的圓形派裡面」(顯示他的土包子);他把刀叉當筷子使用(土包子+1);他的髮型很醜(土包子+2);他交了一個個子比他高很多的女友(顯示他的矮小);他跟女朋友玩很白痴的健身機械馬(顯示他不能真正有性愛)最惹人厭煩的就是他的口音,非常難聽。這個角色無疑是在告訴所有的人:亞洲人就是loser,not cool kids。

東仔的初登場,伴隨最可笑的音效。
這很少被觀眾意識到,但暗示的效果很大


東仔的蠢,連女朋友都尷尬了

在這電影裡,作為其他角色的人生困擾,亞洲人的蠢無極限
當然,還配上「亞洲風」的音效



飾演龍大東的演員戈迪渡邊(Gedde Wanatbabe)因為這部片成了美國亞裔的千古罪人,龍大東也被譽為電影史上醜化亞裔最嚴重的角色。戈迪渡邊其實是美國出生的美國人,卻被迫要「表演」他身上根本不存在的亞裔口音。這個角色當然是為了搞笑,但是卻一整個惹惱了亞裔族群,因為他身上幾乎把所有可以醜化亞裔的所有特質全部包辦了。《少女十五十六時》在1980年代非常受歡迎,對美國青少年文化也影響深遠,當時在美國的高中,所有的亞裔男孩的外號都是「東仔」(Donger),如果你被叫「東仔」,表示你是大家的笑柄,你剛剛從難民船上下來,完全搞不清狀況,做一堆笨事。但是在《少女十五十六時》之前,高校亞裔男孩都是被稱作「李小龍」。「東仔」整個毀掉了亞裔的形象。而戈迪渡邊後來也很懊惱演過這樣一個角色,僅管他當時毫無知覺,他後來的電影生涯一直沒有突破性的表現,因為大家都記得,他就是那個好笑的亞裔笨蛋「東仔」。

後來我發現很有趣的一件事,就是在《豬頭逛大街》這部片中,亞裔男生哈洛(由《闇黑無界:星際爭霸戰》裡「第一次代理艦長就上手」的那位周約翰飾演)非常喜歡看《少女十五十六時》,顯然他也是有著很嚴重的認同問題,他認同這部電影中的美國式夢幻,但是卻同時得面對電影中的美國式種族歧視。其實這也是我們亞裔電影人口面對主流好萊塢電影經常面對的困境。美國電影長久以來對亞裔的歧視,從陳查理、傅滿洲、蘇西黃、《第凡內早餐》的國吉先生,和很多很多老電影中幫白人拉黃包車,卸貨,開洗衣店的臨時演員……很讓人難堪。直到今天,《歡樂合唱團》終於出現了一個亞裔帥哥偶像Mike Chang。

一個國家的誕生 2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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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族歧視是很不可思議的,歧視別人的時候,你沒感覺;別人歧視你的時候,你才覺得不開心。

法國電影《歌劇紅伶》(Diva)中,有出現一個來自台灣的犯罪集團,偷錄歌劇表演做盜版勾當。身為台灣人,看到這樣的情節,當然心裡很不爽。
著名的搖滾樂團Pink Floyd的團員Roger Waters出過一張個人專輯,其中一首歌〈Watching TV〉中,把台灣說成是一個「製鞋工廠」,聽起來也很不是滋味。但是當我們在歧視別人的時候,有時候是很恐怖地完全不自覺,尤其是當打著民族主義的招牌,進行種族歧視的陰險。美國電影之父大衛・格里菲斯最著名的電影《一個國家的誕生》,同時也是一部惡名昭彰的種族歧視電影。片中所有的黑人,都是由白人塗上黑臉來扮演,因為黑人不可以和白人有任何接觸,甚至連黑人女僕都是由白種男性來扮演(很容易看出來)。這部片中的黑人都是壞人,只想性侵白種女性;最可怕的是,這部片居然把最恐怖的三K黨給合法化,把三K黨刻劃成伸張正義,逞處邪惡黑人的組織,結局是三K黨成功立法,徹底剝奪黑人的公民權……我在想,「黑人都是強暴犯」這樣的刻板印象,應該都是從這部電影開始的吧!

很棒的電影往往讓觀眾感動之後印象深刻,
可惜的是也會包含片中設定台灣人盜版犯罪的印象



現在看來片裡片外都多麼種族歧視的作品,當年卻是「主流」品味的優質大片



所以,種族歧視最嚴重的溫床,可能並不是哪些個人;而是流行文化裡的電影、大眾媒體、以及操弄媒體、掌控權力的那些人美國電影長久以來醜化亞裔,讓亞裔變成最不酷的美國族裔;《國家的誕生》放映之後,白人開始攻擊黑人,三K黨從此正大光明活動。在台灣,平常很少願意和東南亞人士有所接觸的台灣人,看了誇張的電視新聞和政客言論,開始做出瘋狂的事情……

又一次遇到這個該問問自己的問題:當我們看到一個外表和我們不一樣的人時,我們真的能夠放下他的種族身份嗎?如果不能,我們都是種族主義者。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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