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書的編輯也像策展的概念,蒐羅了大藝術家們的手寫信、打字信,進行分類,共分為八輯。有寫給親友的、情人的、藝術家的、贊助者的……最後一輯為退場信,意為死前、病中寫的信,收錄的特別少,只有兩封,此輯標題為「I see better」。一封是1904年塞尚寫給畫家貝爾納(Emile Bernard)的信,塞尚在信中坦言:要畫到死(的那一天),但我又老又病,我發誓寧願死在畫架前,也不願在那種令人墮落的麻痹中沉淪——那些讓自己被粗俗欲望支配、感官日漸遲鈍的老人所面臨的威脅。
塞尚寫道,剛度過一陣熱暑,字裡行間思緒似乎也隨之明朗,「我現在看起來更會看了、更會想了,在我的研究方向上。」
(Now it seems to me that I see better and I think more correctly about the direction of my studies.)
此信還討論了繪畫的理念,非常誠懇。後來,塞尚於畫畫時暈倒,於床上倒臥幾天後仙去。

塞尚寫給畫家貝爾納的信,15 April 1904。
The Courtauld, London (Samuel Courtauld Trust)© The Courtauld
相較於塞尚的強悍,另一位十八世紀的英國肖像畫家湯瑪斯.根茲巴羅(Thomas Gainsborough),寫給他的收藏者的信中,提到自己頸部的腫瘤、身體的不適。信末一段,有著文學的浪漫。兩個月後畫家因病離世。
我還是像小孩一樣,想著能去放風箏、捉金絲雀、或做小船。每一封信,編者仔細介紹通信兩人的關係、通信因緣,介紹文字比信件本身還長。然而信件內容紛雜,內容也大多日常,和一般人沒有兩樣。要說藝術家的手寫信,主要是附「手繪」,可是書中之信有塗鴉的不多,並且僅刊一封作為代表。像是英國藝術家弗洛伊德(Lucian Freud)寫給詩人史蒂芬.斯班德(Stephen Spender)的信,二人有同性戀情、老少配傳聞。這些「手繪隱晦情書」不只一封,也不見得有公開。
(I am so childish that I could make a Kite, / catch Gold Finches, or build little ships.)

畫家 Lucian Freud寫給詩人Stephen Spender的信。(圖 / 《藝術家的信》內頁)
書中有一輯是 Professional matters(專業事務),有一封極短的「履歷」,是安迪沃荷二十歲時寫給《哈潑時尚》攝影編輯的,現在有哪個藝術家寄出這樣的履歷會被錄用呢?

Andy Warhol to Russell Lynes (editor of Harper's Magazine), 1949.
Letter : 1 p. : handwritten, ill. ; 28 x 22 cm.
Managing editor Russell Lynes' artists' files, 1946-1962. Archives of American Art.
撇開這些大名鼎鼎的藝術家的信,感人的其實不多,我不禁想起改編自向田邦子散文的繪本《沒有字的明信片》:一個不會寫字的孩子,在戰爭時為了向家人報平安,爸爸幫她準備了寫好地址的明信片,叫她每天畫一個「圓」來報平安,那個圓從原本的飽滿有力,後來越畫越小,最後畫了一個「X」。我不禁又想,一個孩子什麽字都沒有的信,壓倒了那些有名氣光環的信。為什麼西加奈子能把那個「圓」畫得那麽有力呢,似乎從那個圓都可感受到抽象畫的魅力了。

(圖 / 《沒有字的明信片》)
作者簡介
「面對他者的苦難,不要視而不見,不要旁觀,量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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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華人,苟生臺北逾二十年。美術系所出身卻反感美術系,三十歲後重拾創作。作品包括散文、詩、繪本,著有:《故鄉無用》、《多年後我憶起台北》、《帶著你的雜質發亮》、《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以前巴冷刀‧現在廢鐵爛》、《馬惹尼》、《我的美術系少年》、《馬來鬼圖鑑》等十餘冊。
2020年獲OPENBOOK好書獎「年度中文創作」;2021年獲選香港浸會大學華語駐校作家、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臺灣書寫專案〉圖文創作類得主、鍾肇政文學獎散文正獎、打狗鳳邑文學獎散文優選、金鼎獎文學圖書獎;2022年《姐姐的空房子》獲選THE BRAW(波隆那拉加茲獎)100 Amazing Books、台北文學獎年金類入圍;2023年《如果你問我收容所做志工遇到過的死》獲鍾肇政文學獎報導文學獎;2024年《今生好好愛動物》入圍第48屆金鼎獎文學圖書類,曾任臺北詩歌節主視覺設計,作品三度入選臺灣年度詩選、散文選,獲國藝會文學與視覺藝術補助數次,現於博客來OKAPI、小典藏撰寫讀書筆記和繪本專欄。
Fb/ IG / website : manini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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