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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專業書評

遇到性暴力,別再質疑受害者「為什麼不求助」,而是傳達「不是你的錯」──讀《有真與有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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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2020年南韓「N號房事件」爆發時,很多人驚訝於「為什麼孩子不求助」,事實是,受害者就算求助了,下場可能是被質疑、被譴責、被說「不要講了」;受害者(與家人)在這種社會氣氛下很難不去想: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要被如此對待?

僅有極少數的受害人,身旁會有人真心為其感到痛苦心疼,並設法讓受害者知道:有錯的是加害者,不是受害的自己。

《有真與有真》的兩個同名主角,在幼兒園時期都遭遇了性暴力,她們的家人也如上所述給了截然不同的反應。所以整個故事的關鍵句是:「當時妳的媽媽是怎麼對待妳的?

有真與有真

有真與有真


提問的「小有真」,其實幾乎遺忘了(無論是心理上的潛抑或解離來選擇性遺忘),她僅存的模糊印象是,被媽媽用力刷洗身體,哭著喊疼卻第一次被媽媽打了巴掌。「小有真」的經歷是我們熟悉的社會眼光:被性侵是「不光彩」的事,壞蛋犯下醜惡的行徑是犯罪,但萬一別人知道家裡的女孩遭到這種壞,不也把自己「弄髒」了,對一個女孩能有什麼好處?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也是這樣的眼光,讓受害者遭遇比事件本身更痛苦的傷害。

故事中,「小有真」的外婆是唯一支持她應該知道真相的親人,「 應該了解事情的全貌,接著好好克服才是。長在樹木上的樹瘤是什麼就是身上的傷口癒合留下的疤痕啊,在我看來,即使要把那樣的傷疤揣在懷裡,也應該記住這一切活下去才是。

相較之下,「大有真」能復原的原因是,她從媽媽那聽到的話是「我愛妳」、「不是妳的錯」,青春期的她回溯起這件事時,可以坦然地說:「要是有個人走在路上,被一條瘋狗撲上來咬了一口,難道是被咬的人的錯嗎是瘋狗的錯才對呀。」當喜歡的男生轉達母親評價「有過那種經歷的女生會有問題」時,「大有真」也能在媽媽的氣憤共感中,再次抬頭對抗任何傷害。

兩個有真的遭遇,必然讓每個家長感到窒息。兒童性侵害之所以難以預防,加害者往往不是標準壞人模樣,可能一臉無害,也可能是與家庭有信任關係的熟人,孩子甚至會覺得彼此關係是特別、獨一無二的。又或者,如「小有真」外婆無意間說的「 今後要多加注意」,但哪個受害者是故意讓自己受侵害呢?社會總是預想兒童可以(應該)保護自己,勇敢又聰明的拒絕加害人。不是這樣的!「不傷害他人」是生而為人的基本,孩子應該要生活在安全的環境,不是戰戰兢兢地躲避危險。

而「小有真」的媽媽做為受害者家人,在「責備受害者」的氛圍下,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與陪伴──沒保護好女兒的愧疚感,讓她寧願威脅女兒刪除記憶,不敢給女兒特殊待遇,甚至害怕建立起「無話不談」的母女關係。作者在後記說,這故事來自女兒的親身經歷,不同的是,她有幸撥電話給諮商中心,學習到:比起「深究孩子的傷痛」,父母更要注意自己的情緒反應,讓孩子知道「不是自己的錯、愛始終都在」,現在女兒終於能視為如同玩耍時跌倒的意外,不說根本不會想起來。是的,沒有任何傷害比失去生命更嚴重,再大的傷口,只要細心呵護,都會有復原的一日。

這幾年我參與兒童性侵害防治宣導教育,才聽聞許多人以為高風險家庭才會發生這種事,實則不然,只是高風險家庭的孩子,有機會因為兒虐、疏忽照顧或其他原因被通報時,同時被發現曾遭受性侵害。但是藏在一般家庭的受害孩子很難被發現,他們往往要到青春期因為某些與異性的互動或情感事件才會回憶甦醒。這裡說的,不只是性侵害,也包括其他讓孩子難受到必須選擇遺忘的傷害,要撕開任何結好的傷痂,都不容易,重新體驗傷口的痛楚更是難熬,有必要這麼做嗎?

這本小說以希臘神話的伊卡洛斯為隱喻,為了逃離困境,伊卡洛斯穿上以蠟結合鳥羽製成的飛行翼,因太接近太陽而使蠟翼融化,墜入大海死亡。對兩位有真來說,童年的痛楚是讓她們生命飛翔的鳥羽翅膀之一,不能假裝沒發生過,只能保持一個最剛好的角度,塑造出真實自我,即便下場不一定美好,但至少她們曾經振翅飛翔,而非永遠困在迷宮裡。

《有真與有真》談論的不只是兒童性暴力,還包含更廣泛的「傷痛」經驗,包括手足之爭、青春期的家庭風暴、父母的權威壓迫等。我們不一定要親身經歷所有的壞事,才能體會一個受壓迫的情境,期望閱讀本書的讀者能盡可能感受、理解孩子的情緒,按照孩子想要的方式陪伴著他們,當孩子因為性、性別或任何事而受傷害時,沒辦法徹底解決問題也沒關係,只要讓孩子受傷的情緒感受得到接納,世界總有一天會好轉的,那時會有溫暖的光線照入孩子的心。

有真與有真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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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曾任報社記者,
現為「半媽半X」自由文字工作者,育有一狗二孩三貓,
關心兒童與動物的權益與未來生活環境。
著有《迎向溫柔生產之路》繪本《一百萬個親親》
合著《餐桌上的真食:用腦決定飲食風景,吃出環境永續 《遜媽咪交換日記》


OKAPI專欄【繪本告訴你怎麼教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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