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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專業書評

原來生死大關也可能把一份真誠的愛消耗殆盡──讀《被中斷的人生:遊走在健康與疾病之間,一場劇烈又溫柔的重生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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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閱讀本書的流暢感像是一部令人欲罷不能的美劇。

本書作者蘇萊卡(Suleika Jaouad)二十幾歲的人生確實如戲。大學畢業後沒多久,遇到一個傾心相愛的男友,搬到巴黎接受一份新的工作,此時卻發現自己罹患白血病。一切都是剛起步的人生,她卻進入了化療、骨髓移植,痛苦不堪又見不到盡頭的病之國度。令人感嘆的是,入病如此艱辛,但艱辛的不只是入病——更艱辛的是重生。歷經多年療程,送走數位癌友,她終於重返健康,但卻沒有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人生。與共度生死的男友分手,從未開始的職涯必須蹣跚學步,斷裂零碎的人際關係也得重新開始。康復之後,人生繼續向前,她如同所有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一樣,繼續邁向獨立之路,而獨立之路的挑戰絕非平靜無波。她決定帶著自己的寵物狗狗踏上一趟旅程,開車穿越美國,去拜訪那些曾經寫信鼓勵她康復的陌生人。

讀者隨著她墜入痛苦深淵,穿過狹長暗道終於見得健康曙光,卻又再次踏上重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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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二十、三十歲的人,應該都會對這本書很有共鳴。千萬別以為你未曾罹癌(甚至未必有陪伴罹癌親友的經驗),就無法進入這本書的節奏。事實上,疾病恐怕是世上最平等的一項體驗;無論高矮胖瘦、貴賤貧富,人終將一死,人總會在健康與疾病的兩個國度之間穿梭。

這穿越健康與疾病之國境而尋找自己的旅程,正是本書精彩描繪的經驗,也是它立論的基礎:人生好像總是在破碎中成長,成長後又破碎,破碎後再成長。或可類比於中文俗諺: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又是山。往往在你以為自己已經可以獨立自主,已經掌握生活節奏的時候,新的挑戰即翩然而至。你立刻發現自己多麼渺小無助,有太多需要長出力量面對的關卡。但是又在遍地艱鉅挑戰當中,你終究完成一項項任務,立下大大小小里程碑,然後發現自己成為了一個全新的人——帶著眾多傷痕、戰疤,又重新站在自己的雙腳上。更加寬廣也更加強壯。

身體是一條回家的路。我回想自己也曾經經歷過與身體相遇、共度挑戰、和解重生之路。有些人是生一場病,我是生了個小孩。疾病是一場重大挑戰,罹癌是生死交關;而孕產也是一場重大挑戰,是另一種類型的生死交關。我閱讀蘇萊卡經驗化療過程,藥物首先破壞、才能重建;我想到懷孕過程也曾經週而復始。身體被擴張、打開,生命通過,留下皺褶與累贅。令人驚嘆的是,身體有康復的可能。即使在疾病痛楚的當下無法想像輕盈康復的那一天——但是,在康復之後,健康不僅是真實的,層次也更加深厚。因為,康復是一種復原,身體不需要改變,身體可以復返原初狀態,她保有韌性與彈性,可以乘載疾病後再返璞歸真。

本書另一項優點是真實,不企圖美化人生。整本書分成兩大部分,第一部是抗癌,第二部是癌後如何康復、如何重生為獨立的人。人生並不是在克服重大挫折之後就停止;人生是關於克服重大挫折,以及在那之後的餘生。我印象尤其深刻的是癌後,蘇萊卡與親人的關係變化。我以為經歷過生死大關,蘇萊卡與男友威爾必然會攜手共度人生——這麼困難的逆境都能度過,不正是證明了雙方感情堅貞?原來不然,原來生死大關也可能把一份真誠的愛消耗殆盡。威爾盡心盡力地陪侍蘇萊卡,但他的奉獻也在她的癌末抵達盡頭。蘇萊卡的盡心盡力也抵達另一種盡頭,她用盡洪荒之力戰勝病魔,但打下天下之後,治理天下的日常是另一種技能。穿越疾病,有些關係也緣盡。

蘇萊卡與母親的關係也令我深思。她在康復之後,有一段時間與母親略保距離,未曾經常聯絡。我還以為接近過死亡會改變子女跟父母的關係——我以為這種改變會往親密的方向移動, 展現在緊密的日常互動中。但顯然,死亡帶來的影響有很多種可能性。或許某些什麼東西是改變了,親子之間擁有更深的連結,但沒有改變的是,子女的獨立之路終究必須自己前行。

《被中斷的人生》是一部層次豐富,真實而精彩的書。它是流暢而情節緊湊的故事——拿起這本書的讀者要小心了,它的好讀指數直逼 Netflix 的熱門戲劇,感覺像是綜合了《那時候,我只剩下勇敢》《姊姊的守護者》,甚至還有一點《艾蜜莉在巴黎》的氣氛,是一本誘人投入整個週末完食的好書。

而令人最驚奇的是,它並非虛構,而是個年輕女子的真實人生。


被中斷的人生:遊走在健康與疾病之間,一場劇烈又溫柔的重生之旅

被中斷的人生:遊走在健康與疾病之間,一場劇烈又溫柔的重生之旅

被中斷的人生:遊走在健康與疾病之間,一場劇烈又溫柔的重生之旅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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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高雄人,作家,學術工作者。現任科技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博士級研究員,加拿大多倫多大學政治學博士,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法律碩士。中文創作著有散文集《臺北女生》《甘願綻放》《疫之生》。評論散見報導者、端傳媒、獨立評論@天下、關鍵評論網、OKAPI、Open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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