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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孤獨眾生相

【馬欣專欄】若無其事的瘋狂是王者的宿命──《龍族前傳》與《冰與火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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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前傳》在山雨欲來的氣氛中展開,但看似是祝福的「龍」,卻像兩面刃,讓他們代代都處於心神不寧。(照片提供:HBO GO)


我發現將作品與事件當魔術方塊看,每次看就會有不同發現。
比方從人心來看那些回憶的流變,或從事件中鑽個小孔來看人性的切面,這對我來講都是生之樂趣,
它不見得會接近真相,但比較接近我人生想追的真理。
如果電影大師塔可夫斯基說當個「合格的讀者」是重要的,那我們何妨一路當個找答案的人,
在找答案的過程中,它就是你自己的故事了。




※本文可能有劇透,請斟酌閱讀

因觀眾已從《冰與火之歌》知道坦格利安王族的結局,讓《龍族前傳》有著目送的淒艷之美。彷彿神滴了一朝露。讓其也投射了21世紀各大霸權逐漸外強之乾的態勢,而劇中的騎龍者在恩賜也是詛咒下,如一盤被神笑的棋子,拍的既是權鬥的驚心,也是盛世的落幕。

曾創造影集最大風潮的《冰與火之歌:權力遊戲》,雖然最後一季飽受批評,但無損於前六季的令人驚豔,除了恢弘的場面,其權力鬥爭的玩法與人性的直視犀利深刻。曾被太平盛世馴化多年的我們,看著它掛著奇幻的名號,其實照映了每一階段的人類歷史的瘋狂,既遠又近地看到我們自己另一面目。

「龍」在這系列故事中從不只是奇幻元素,而是盛世如廢墟、王者如傳說的倏忽,在他們登場前,歷史蒼涼的風就先襲來,而那展翅的勢力有如神祉的,僅僅是夢的溫度,彷彿回味奇幻世界中的百年孤寂。

其實連包括為人詬病的最後一季,除了它少了鋪陳外,龍后擁有權力後的暴君行為,並不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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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讓人瘋狂是基本,但更深層的是龍后一開始就是披著「天選者」光環走向權力。這種「承天運」的理所當然累積在骨血裡的,於是她自認優於凡人的「龍母天命」,讓她注定將走向成魔之路。只是魔化得太快,故事少了緩衝,而她的親信如灰蟲,也如歷史上的盲從者難逃「附魔」的命運。

這故事的核心不是優勝劣敗,那就不會成就這齣劇的傳奇,其軸心是拿不準的人性,包括睿智的小惡魔都受限在他的「慧極則傷」,他的自毀欲望強烈到讓他不足以輔國。最後一季反轉了觀眾對人設講定的習慣,有如莎翁筆下的人物多變,連盡力保持善良的瓊恩都被命運輾壓得平庸,沒有人在這劇裡是真正的「主角」,除了權力背後的悲涼。

《冰與火之歌:權力遊戲》中的龍后。


能細膩鋪陳出人性骨子裡的「瘋狂」因子,及龍后出身的坦格利安王族癲狂的原因,也造就了《冰與火之歌》前傳影集《龍族前傳》前一二集最近登場後的好評。

原作者喬治馬丁參與此劇的編劇,繼續跟觀眾玩著人性的辯證。「龍」是他們當年能一統七國的武器,也是他們一族的權力象徵,但同時也在這耀眼的對證下,這王族人充滿失去了自我的不安。「龍」這看似神聖加持的存在,讓他們對自我的認知更感飄渺。

《龍族前傳》就在這樣山雨欲來的氣氛中展開,你看著龍后的祖先們享受著輝煌帝國的榮景,但看似是祝福的「龍」,卻像兩面刃,讓他們代代都處於心神不寧。看這齣劇有如看《馬克白》中主角與他的夫人走向瘋狂的歷史。然他們在人前都是榮耀滿滿,故事中即便當權也是「倖存」,他們各自清醒地求生。血統可替代,他們開始將自己活得如王座上的侏儒。

從第一集一開始被封王的韋賽里斯就知他是個不盡如人意的繼承者。與其說是王者,他更帶著僥倖與恐懼,彷彿收到了一封「幸運信」的心情,無法真正制衡各個權貴。身邊是個狠戾的弟弟戴蒙,行為極端,王權到了他們這一代,已無威信可言,只是拿「龍」之天命威壓眾人。你看著他們如此害怕與心虛,此劇手法是將赤裸人心擺在你眼前,讓你感受到他們王族垂死掙扎的悲傷。

如同弟弟戴蒙跟韋賽里斯說的:「我保護了你,讓你遠離了你自己。」既讓人們害怕暴君梅葛重現,因此容忍了懦弱搖擺的王者,同時戴蒙也出現了他對權力的矛盾,他對自身族人有著嘲諷與不安。

國王韋賽里斯。(照片提供:HBO GO)

弟弟戴蒙。(照片提供:HBO GO)


裡面的人都是複雜而立體的,沒有絕對的優勢者。其中有繼承權的王女雷妮絲因是女性而被壓制,此時的坦格利安子孫凋零,周圍勢力壯大,充滿日暮氣息。你見他們被打散在各自的騙局裡,苦思如何保住位置。這故事不同於它的後傳,因觀眾已知坦格利安的結局,讓《龍族前傳》有著目送的淒艷之美。彷彿神滴了一朝露。讓其也投射了21世紀各大霸權已逐漸外強之乾的態勢,而劇中的騎龍者已如此的渺小,如被神嘲笑的一局棋。

然其權鬥不讓棋子有停下的機會,於是你看到了比武大賽戴蒙的武力鎮壓交錯著王后難產的血腥鏡頭,他們都在服務他們的「榮耀」,甚至為榮耀犧牲。祝福背後的咒語,從沒有放過任何權勢者。

此齣雖然才上兩集,但已有些馬奎斯名著《迷宮中的將軍》中所提到的:他們「迷失在一個夢裡,尋找一個不存在的東西。」龍后在《冰與火之歌》騎出有承天命架勢,而《龍族前傳》王女騎龍有同樣震撼,但卻是另一種盛大的黃昏之美。且第一集從台詞的細膩可以窺見王女與王后艾瑪的情感,之後王后就如牲口被剖腹生子,雖短短幾幕,卻推動了後面王女成長的動力。

王女雷妮拉坦格利安公主(照片提供:HBO GO)


這齣劇上檔的今年與《冰與火之歌》大紅的時代氣氛已然不同。儘管這齣劇在歐美已有強大的口碑,但在近期吃療癒風潮的台灣還沒有大熱。

只是這齣不見得美在顏值的劇,卻重現了君臨城黃金時代,與龍穴仍沒破壞時的盛世光景,讓整齣劇有著恢弘的歷史之美,不是近代那種自我滿足的個人美,而是柏拉圖所言的令人震撼的崇高美。或許我們可以藉此劇再重溫那般美的救贖,除觀賞權鬥之外,也看到人類壯盛一時的興衰起伏,如《龍族前傳》一開始就講的:「龍族的命運只會毀在龍族身上。」而人類又何嘗不是呢?

 

\\《龍族前傳》前導預告//
※本篇文章由作者個人創作授權刊登※

龍族前傳


《龍族前傳》(House of the Dragon)為美國劇情奇幻類型的電視劇,改編自喬治·R·R·馬丁的小說所撰寫的《冰與火之歌前傳:血火同源》(Fire & Blood)小說,是電視劇《冰與火之歌:權力遊戲》的前傳影集。故事背景設定在《冰與火之歌:權力遊戲》中事件發生的兩百年前,講述坦格利安家族的興衰史。2019年10月,影集獲得整季預訂,主體拍攝於2021年4月在英國開機。影集於2022年8月21日在HBO首播,首季共10集。


作者簡介

同時是音樂迷與電影癡,其實背後動機為嗜讀人性。在娛樂線擔任採訪與編輯工作二十多年,持續觀察電影與音樂,近年轉為自由文字工作者,從事專欄文字筆耕。曾任金曲獎流行類評審、金鐘獎、金馬獎、金音獎評審、中國時報娛樂周報十大國語流行專輯評審、海洋音樂祭評審、AMP音樂推動者大獎評審。樂評、影評與散文書寫散見於各網路、報章刊物,如:《中國時報》娛樂周報、《聯合報》、《GQ》、《VOGUE》、《幼獅文藝》、誠品《提案》、《KKBOX》、博客來OKAPI、娛樂重擊網站與《HINOTER》等,並於「鏡好聽」平台開設Podcast節目《馬欣的療癒暗房》。著有影評集《反派的力量》《當代寂寞考》《長夜之光》;雜文集《階級病院》、散文集《邊緣人手記》。最新作品為散文集《看似很美,其實是壞掉的》

✎作家金句:「人生難免失去,但也讓你有再次擁有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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