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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講真話就被開除教籍、出書被說是「地獄煉成的書」?從《不馴的異端》認識哲學家斯賓諾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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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言的斯賓諾莎針砭政局和教會,讓他被打為異端。(圖/Spinoza and the Rabbis by Samuel Hirszenberg ,wiki


荷蘭哲學家斯賓諾莎(Baruch Spinoza, 1632-1677)是近代哲學的巨人,除了與笛卡兒、萊布尼茲等理性主義者並列,其宗教寬容與思想自由的倡議,也影響了後來席捲歐洲的啟蒙運動。他安貧樂道,為了追求自由思考的生命,寧可拒絕海德堡大學的教席、繼續在海牙從事磨鏡的工作,因此也被稱為哲學隱士。但斯賓諾莎是大隱隱於市,從其身後留下的書信與文獻,可以看到與其他思想人物的頻繁交流,以及對於政局與教會的針砭,並非獨善其身的隱者。

終其一生,斯賓諾莎追求一種接近百分百的思想自由,以他的話來說,就是「人人皆可依其所欲而思考,並能盡言其所思〔註〕的政治理想。然而,如此的個性,注定了他被打為異端的宿命:23歲就被驅逐出原生的阿姆斯特丹猶太教社群;38歲出版了《神學政治論》Tractatus Theologico-Politicus),立刻被妖魔化為「地獄煉成的書」,出版不久後就被打入禁書的行列;過世後不久,所有的著作也都被列為禁書。此本研究斯賓諾莎的著作,中文版以《不馴的異端》為書名,雖與英文原名 A Book Forged in Hell(中譯:一本在地獄鍛造的書)不同,卻更符合斯賓諾莎的身影。

此書作者史蒂芬.納德勒(Steven Nadler)目前任教於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是早期近代哲學的專家,二十多年來已經出版了五本關於斯賓諾莎的專書,1999年出版的Spinoza: A Life 更是頗具權威性的斯賓諾莎傳記。《不馴的異端》於2011年由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出版,已是研究斯賓諾莎的必讀書單,不過,納德勒設想的讀者並不只是專業的哲學研究者,而是更廣大的知識社群,因此他的寫作風格平易近人,並時時為讀者補充歷史與思想的脈絡,讓不熟悉斯賓諾莎與近代哲學史的讀者也能順著作者的引領,進入斯賓諾莎的思想與時代。

不馴的異端:以一本憤怒之書引發歐洲大地震,斯賓諾莎與人類思想自由的起源

不馴的異端:以一本憤怒之書引發歐洲大地震,斯賓諾莎與人類思想自由的起源

A Book Forged in Hell: Spinoza’s Scandalous Treatise and the Birth of the Secular Age

《不馴的異端》原文版:
A Book Forged in Hell

Spinoza: A Life

Spinoza: A Life

《不馴的異端》一書,主要以《神學政治論》為貫穿全書發展的核心軸線,除了展現它與斯賓諾莎其他著作的連結,作者更輔以豐富的史料與文獻,清楚地展現斯賓諾莎思想與時代的對應關係。斯賓諾莎撰寫《神學政治論》是有其時代針對性的,他所瞄準的是荷蘭共和國的宗教問題。照斯賓諾莎的說法,他要探討的是一般信眾的迷信現象,尤其是迷信背後的恐懼心態、對上帝性質的錯誤認識,以及國家與教會利用迷信來鞏固自身的統治。根據作者的考察,斯賓諾莎的寫作動機是受到其好友科爾巴格(Adriaan Koerbagh, 1633 -1669)因宗教批判言論而獲罪的影響,特別還擱置了寫到一半的哲學大作《倫理學》Ethics),疾筆寫下批判政教不分、以宗教迷信壓迫思想自由的歐洲現狀。

受過完整希伯來文與猶太教訓練的斯賓諾莎,毫無保留地質疑「聖經乃神所默示」的教義,主張《舊約聖經》乃後人所造,並批評「神蹟」的概念完全背離神的完美屬性,更撻伐「教會介入國家」的錯謬。這些言論,在現今社會也足以引人側目,更遑論是在充滿宗教迫害的十七世紀,斯賓諾莎的敢言可見一斑。作者納德勒把這些複雜的聖經研究與神學爭議,以說故事的方法一一拆解、重構,讓沒有充足背景知識的人,也能夠進入斯賓諾莎的脈絡。

除此之外,斯賓諾莎鼓吹的不受宗教與政治干預的思想與表意自由,更是超前時代一大截。或許讀者們會疑惑,斯賓諾莎已是三百多年前的人物,二十一世紀的我們還需要認識他嗎?捫心自問,在這個信仰自由、思想與表意自由、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的自由仍舊動輒受到打壓的時代,我們距離斯賓諾莎的時代有多遠?

《不馴的異端》的寫作策略,不是那種以理論為經緯,然後架構出弘大理論體系的哲學式書寫,而是將斯賓諾莎的哲思鑲嵌在具體時代發展的歷史書寫。因此,此書不只涵蓋了斯賓諾莎個人的學思歷程,也能使讀者一窺十七世紀荷蘭共和國的宗教與政治概況。對斯賓諾莎、早期近代哲學、聖經研究(尤其是舊約聖經)、荷蘭「黃金時代」、啟蒙運動等議題感興趣的讀者,應該都可以從此書得到相當的滿足。


不馴的異端:以一本憤怒之書引發歐洲大地震,斯賓諾莎與人類思想自由的起源 (電子書)

不馴的異端:以一本憤怒之書引發歐洲大地震,斯賓諾莎與人類思想自由的起源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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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斯賓諾莎在《神學政治論》的序言裡寫下了這句理想,但這句話其實有典故,出自塔西佗《歷史》(Histories)的第一卷第一章。



吳豐維
文化大學哲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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