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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春犧牲了,但有更多人的青春得到陪伴。」──專訪喀飛《台灣同運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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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野百合學運時,喀飛還是個大學生。在台中念書的他,和同學夥伴舉辦說明會,鼓勵校內一百多位同學北上參加學運。野百合學運是台灣民主化運動的一道亮光,其實也為台灣同志運動劃出火苗。喀飛如此界定野百合對於他意義,「野百合學運讓我看到『集體』的力量,只要組織群眾,勇於衝撞,連過去以為牢不可破的政治都有機會被改變。」

喀飛大學畢業後來到台北工作,踏入了各種運動與改革風起雲湧的90年代。1994年,陳水扁選上台北市長,羅文嘉就任台北市新聞處長,改革聲浪四起,馮賢賢接掌「台北電台」,大刀闊斧重整這個死氣沉沉的公營電台。1996年,趁著台北電台公開徵求節目企劃案的機會,喀飛與幾位根本沒有廣播經驗的同志友人們試著寫企劃書、錄demo帶,憑著創意十足的內容規劃,爭取到每週日晚間的時段,節目名叫「台北同話」。在兩個小時的空中時間裡,他們彙整當週同志新聞,介紹同志相關書籍與音樂,甚至開放call in進行空中諮商聊天室,傾聽同志的聲音。喀飛回憶,「這是我第一次參與同志公共事務,雖然都是無償做義工,但工作氣氛快樂又高昂,我們每週大概會花一兩天討論節目企劃,夥伴們的默契很好,一邊聊天八卦,一邊想點子。」那是同志運動正在啟動的時刻,沒有包袱,所有機會格外珍貴。

1998年,就著從「台北同話」而來的人脈與班底,喀飛與友人們開始籌備「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契機來自於,當年又發生了青少年同志情侶被家長發現而自殺的憾事,這群人直覺,同志們太需要一個類似「張老師」或「生命線」的電話服務,讓孤立無援的青少年同志至少有個管道可以訴說。他們僅花了三個多月籌備,迅速地成立了「熱線」。首要工作就是培訓接線義工,數年後逐漸延展出其他工作小組,如同志人權、愛滋防治、性別教育、同志父母、跨性別、老年同志、障礙者同志等。喀飛亦長年擔任理監事,和夥伴們走過20多個年頭,無役不與,亦曾催生出版《彩虹熟年巴士》《阿媽的女朋友》

2021年五月,COVID-19疫情突然爆發,全台緊急進入三級警戒。當時正好回台南老家的喀飛不得不暫時窩居南部家裡,他利用時間整理多年來參與同志運動的資料,回顧重要事件和抗爭現場,並整理撰寫大事記,終於完成這本在同運圈內敲碗多年的運動紀實《台灣同運三十》。從書名副標「一位平權運動參與者的戰鬥發聲」,約略可感受到喀飛的小心翼翼,他並非自詡要紀錄歷史,也無意為台灣同志運動代言,而是想寫下他所經歷過的一切。

彩虹熟年巴士:12位老年同志的青春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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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的女朋友:彩虹熟女的多彩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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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同運三十:一位平權運動參與者的戰鬥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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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官網


運動一路走來,或大或小的事件之多,如何克服心魔啟動寫作,大概是進行《台灣同運三十》時最困難的事。喀飛說,一直有很多人鼓勵他寫這個題目,幾年前,他也曾為酷時代網站寫了十幾篇「台灣同運現場」專欄,記錄了第一屆台北同玩節的始末、公館彩虹社區、Corner's酒吧事件、常德街事件等等,「但我愈寫愈感到困難,一是記憶力不好,二是擔心寫得不夠完整,壓力很大。最關鍵的是,我該用什麼角度去評價這些歷史事件呢?」

喀飛說,「因為基礎資料並不完整,所以我得從頭查找,但記憶力有限,我很難憑空想起過去的人事物,但是,只要給我一些線索,我就可以從一個事件去聯想到十件事,從一個名字去回想起他做過的各種事情。」《台灣同運三十》從1990年寫至2020年,為每一年挑選出2-3個重要事件或活動,並試圖為每個十年的同運狀態簡單定調,更精確地說,是從喀飛自身的關注與經驗予以定調──第一個十年(1990-1999)為「時代浪潮上繼續創造時代」,第二個十年(2000-2009)是「運動就是無止盡的戰鬥」,第三個十年(2010-2020)則是「回顧歷史,給下一代人養分」。早年,他投入熱線的組織工作,在不友善的媒體環境下,自辦座談會對抗惡意報導,或努力投書在媒體發聲,導正視聽;近年,他聚焦在愛滋與老年同志議題,也開始透過演講或走讀導覽「新公園」(228公園),回顧同運歷史。


同志運動是大家的,為運動留下紀錄也不該是一個人的責任,喀飛想透過這本書拋磚引玉,鼓勵所有參與者寫出自己的運動經驗,「也許現在你覺得沒什麼,但再過20年之後就有什麼了,其實2018年同婚公投距今也三年了,如果沒有及時寫下當時的焦慮、憤怒與熱情,很快大家就會忘記那種感覺了吧?」同婚立法之戰打了多年,喀飛努力將資料收攏進大事紀中,「因為大家都沒有隨時整理資料的習慣,所以近年的事件反而不容易回顧,我光寫2016至2018那幾年的大事記,就查了好多資料。可能那時候太痛苦了,求生本能讓我已經忘記一些事……」

從運動者到紀錄者,一路上,喀飛幾乎不曾離開。是什麼支撐著他始終在現場?在新書發表會上,喀飛感性地說,「也許運動者的青春犧牲了,但有更多人的青春得到陪伴了。」這麼多年來,熱線經常會收到一些民眾的反饋,最讓喀飛感觸深刻並得到鼓舞的,是那些曾在年輕時代因為熱線的一場演講或活動,進而獲得支持、能夠好好撐下來的同志。對喀飛而言,做運動不能只想著收穫或成果,「社會運動是一項比較深遠的工作,所以你要去想像這件事情會影響到哪些人,儘管可能很久之後才會收到回饋。」


如今,同婚合法為台灣同運立下一個里程碑,但對運動者而言,路還未盡,保守宗教團體已深入校園,透過諸如「彩虹媽媽」說故事等活動偷渡反同教育。談到同運的未來,喀飛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宗教右派的勢力不會在同婚通過之後就放過同志,這些宗教野心家一直想要以特定的宗教價值控制台灣社會。台灣因為還沒出現過宗教干政的歷史教訓,我們其實沒有警覺到必須要畫出一條紅線。我覺得未來必須持續去面對。」

從1998年至今23年過去,喀飛已卸下熱線理監事的工作,他希望新世代能夠傳承,有更多年輕人上位訓練。如今,當年那個只要集結合作就能產生改變的信念,已在他心中內化,「無論我有沒有一個工作位置,我就是會對不公不義的事情看不順眼,想要做點什麼、改變什麼。我大概一輩子都離不開同志運動了吧!

台灣同運三十:一位平權運動參與者的戰鬥發聲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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