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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孩子或是成年人,我們永遠是新手。」 ——專訪《新來的同學》作者傑瑞.克萊福(Jerry Cra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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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麥田「圖像館」出版的首部圖像小說《新來的同學》New Kid),主角是就讀河谷學院中學七年級的喬登.班克斯。喬登最愛做的事是畫畫,不過父母沒有讓他如願,反而將他送進一所重視課業的新學校。不管是在家裡或學校,喬登都覺得格格不入。

《新來的同學》是史上第一本榮獲紐伯瑞兒童文學金牌獎的圖像小說,也獲得柯克斯書評青少年讀者文學獎,以及別具意義的「柯蕾塔.史考特.金恩作家獎」(Coretta Scott King Author Awards,獎項以人權鬥士馬丁.路德.金恩的遺孀命名)。作者傑瑞.克萊福(Jerry Craft)曾五度榮獲非裔美國人文學獎,他也是薩姆堡黑人文化研究中心每年舉行「黑人漫畫節」的共同發起人。

《新來的同學》內容平易近人、角色層次豐富,人物對話坦率生動,傑瑞.克萊福的圖畫寫實又幽默,主題貼近青春期孩子的心境。這本書就像是孩子們的好朋友,必要時可以將無助的孩子們扶起。他是如何創作出這本傑出的作品?請看以下專訪。

新來的同學(首部榮獲紐伯瑞文學金獎的圖像小說 ‧獨家簽名+典藏明信片版)

新來的同學(首部榮獲紐伯瑞文學金獎的圖像小說 ‧獨家簽名+典藏明信片版)

傑瑞.克萊福(Jerry Craft)(圖/小麥田提供 ©Hollis King)

 

Q=訪問者吳文君;A=作者傑瑞.克萊福


Q:謝謝你畫了這本超棒的書,我讀的時候感覺到作者一定從小就是個聰明的孩子,並擁有一顆溫暖、善解人意的心,還非常幽默風趣。後來,我在你的網站看見一句話,我就笑了,你寫說:「我做的書,是我小時候渴望擁有的書。」請你先跟我們聊聊你的成長背景?

A:當然樂意!我很像《新來的同學》裡的喬登.班克斯。我長得像他,我比我的朋友們還矮,比起許多朋友,我的年紀更小。我看起來也跟他們大多數人不一樣,我個子矮,體重很輕,直髮,而他們很高,皮膚很黑,有捲捲蓬蓬的爆炸頭。雖然我不像喬登是獨生子,我的姊姊和哥哥比我大9-10歲,但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喬登。


Q:我從國外網站看到有讀者說:「《新來的同學》是了不起的現實故事,藝術表現也是前所未有的好。」這本書在美國獲獎無數,也得到媒體很高的評價,可說是「打破了我們對於非裔美國人的刻板印象」,這代表書中提及的族群處境與不平等歧視是非常真實的,依然普遍存在日常中,無論年齡、膚色、種族、階級為何。
請問,將主角命名「喬登.班克斯」,背後有什麼故事嗎?協助喬登適應新學校的指導員「萊恩」是個非常友善的人,請教你在尋找歸屬感和認同感的過程中,遇過最難忘的事?

A:我選擇「喬登」這個名字,因為它很普遍,我的意思是,它可以是任何一位黑人男孩的名字,就像它可以是任何一位白人女孩的名字一樣,我認為這個名字與真實非常有關。我很努力打破許多常見的非裔美國家庭的刻板印象,最重要的是,這個家庭有媽媽和爸爸,他們都有自己的工作,並且愛他們的兒子。媽媽是大公司員工,爸爸在離家更近的地方工作,這樣他就可以做晚飯,等喬登放學回家。

同樣的,我不想用刻板印象來看待黑人小孩,我不想對任何孩子這樣做。因此,「萊恩」不像是我小時候在電影和書上看過的典型富家子弟,他們通常被寵壞了,而且非常刻薄。我讓他們小組中的第三位成員是一個膚色較深的非裔美國男孩,名叫「德魯」,他非常聰明,總是在讀書或學習,非常認真看待學校的一切。他們三人雖然有天壤之別,但也是最要好的朋友,大家似乎真的很喜歡他們。

右下角是主角喬登,金髮的是萊恩,膚色較深的是德魯。
(圖/《新來的同學》New Kid © 2019 Jerry Craft)


Q:你在第四章「上上流的西城故事」,帶我們看見喬登搭公車上學的祕訣。起初在華盛頓高地上車時,喬登必須偽裝成強悍、不與人交談的樣子(還戴上太陽眼鏡);最後抵達河谷鎮時,喬登又得卸下武裝,取下太陽眼鏡,面露微笑、規規矩矩地告訴旁人:「我喜歡二次方程式」非常諷刺,但似乎唯有如此,少數族群才得以在新環境生存。

在第八章「衝出南上城」,你對比了主流書籍中的英雄,以及非裔美國人勵志書中的英雄。喬登的朋友「德魯」,是對身分認同和外界眼光更加敏感的孩子,知道「德魯」會在 Class Act(該系列第二本書)擔任主角,非常期待閱讀他的故事。請你聊聊身為成人,如何同理孩子或青少年初入陌生環境的不安全感,如何在校園生活和現實生活,維持自己的獨特與生存之道?

A:我認為《新來的同學》獲得成功的原因,在於即使是成年人也能對這個故事有共鳴。事實上,當我們開始一份新工作,搬到一個新社區,我們就是新手(new kid)。當我進入出版界時,我也覺得像個新手。

我認為,無論孩子或成年人,找到和你一樣的人很重要。或者,即使他們跟你不一樣,但他們能接受真實的你、尊重真實的你。試圖改變自己只為被他人接受,那種感覺永遠不會太好。這就是為什麼我讓「雅莉珊卓」(書中那位拿著布偶的女孩)問喬登:「如果人們喜歡你,但是你卻不喜歡你自己,那又有什麼好的?

喬登的搭公車秘訣,呈現在不同區域他會有的不同武裝與態度。(圖/《新來的同學》,New Kid © 2019 Jerry Craft)

雅莉珊卓是個手上總是套著玩偶的女孩,被同學視為怪胎。(圖/《新來的同學》,New Kid © 2019 Jerry Craft)


Q:喬登一再提到他想讀藝術學校,對中學階段的孩子來說,算是很清楚的方向。雖然藝術學校不一定是大人眼中的「好學校」,喬登的母親就不同意他去,不過喬登是怎麼堅持下去的?我們看到每個篇章都有喬登的素描本,記錄他腦中真實的想法,我非常喜歡這樣充滿巧思的安排,讓這本書更貼近孩子的心。請你聊聊素描本對喬登的意義?

A:我一直非常熱愛畫畫!所以我很幸運能夠靠我的熱情維生。我認為孩子們需要適合他們的出口,出口可以是寫作、演講、舞蹈、繪畫、詩歌⋯⋯並且孩子們會讓你知道——其實成年人必須多留意和關心他們。


Q:那些在學校發生,好笑又令人無奈的事,究其來源,除了同學之間,還有每天與孩子們接觸的老師。你用高明的手法和富有同理心的幽默感,化解令人尷尬的時刻,比如:第十章「假期回顧——放假期間的贏家和輸家」,你將家庭經濟狀況造成的階級休閒差異,透過手臂膚色讓人一覽無遺;第二章「年度開學日殭屍啟示錄」超現實的畫面想必會讓孩子們大笑;第三章,喬登素描本中「公子哥金字塔:餐廳階級指南」更讓我們看見河谷學院的校園政治生態。

此外,靈活的繪畫線條,人物的生動表情,新穎的配色,都讓人閱讀時感到愉快。畫面常有「帶著翅膀的小天使」盤旋在喬登的肩膀上。你似乎想告訴讀者,不需要憑藉外在標籤來區分人種,不需要幫別人「扣帽子」,剛出生的時候,我們都一樣善良。不過這是我的想像,想聽聽你對「小天使」真正的想法?

A: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因為這是我創作《新來的同學》和 Class Act 很重要的目標。我知道,如果我創作了一本書來討論種族和階級等棘手的問題,可能會被視為一本憤怒的書。所以打從一開始,我必須盡可能讓這本書讀起來很有趣。這是為什麼我讓「雅莉珊卓」手拿著布偶,並在畫面中增加了小天使。我想創造出很多不切實際的事情都會發生的宇宙。比如說,當「雅莉珊卓」能跟德魯和喬登一起去散步時,她高興到飄浮在空中。我喜歡添加一些這類型的元素,讓這本書讀起來不沉重。

畫面常有「帶著翅膀的小天使」盤旋在喬登的肩膀上。(圖/《新來的同學》,New Kid © 2019 Jerry Craft)

當「雅莉珊卓」能跟德魯和喬登一起去散步時,她高興到飄浮了。(圖/《新來的同學》,New Kid © 2019 Jerry Craft)


Q:第九章「寬扎節的故事」裡,喬登一家人在維繫族群傳統與融入現代生活之際,面臨了矛盾。無論是喬登的老朋友柯克,親自登門拜訪喬登,或是喬登在爸爸開車接送下,去豪宅拜訪新朋友萊恩,喬登與柯克、喬登與萊恩之間的互動,都很坦誠。後來,喬登與父母的互動(尤其是他與父親之間)非常動人,就像是交朋友,人生的新舊交替之際,時間的洪流中,傳統如何與現代並存?

A:我喜歡在我的書中展現很多傳統的價值觀,像是讓喬登和他的家人一起吃飯,或者是孩子對成年人表現出適當的尊重,甚至是朋友之間互相支持。我認為這有助於創造更好的故事。好吧,至少是我想講的那種故事。是的,現代生活與傳統生活非常不同,但並不意味說現代生活總是更好,在有些事情上面是,而有些事情則否。我希望讀者們對我的角色都感到非常舒服。


Q:喬登的母親一直將喬登視為小孩子,不時親暱地叫「寶貝、小甜心」,父親則是喬登的素描鐵粉和心靈支柱。最後,父母對喬登有了不一樣的看法,覺得他成長了、煥然一新。相信多數家長不免會這樣看待自己的孩子,先是緊緊將孩子擁在懷裡,後來才慢慢發現孩子需要獨立自主的空間。身為兩個孩子的父親,你如何與孩子保持平等的互動關係呢?

A:真有趣,因為前幾天我才剛和我的兒子們談論這個話題。他們現在是21歲和23歲,我很早就教會他們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犯錯沒關係,只要他們承認是自己犯了錯誤,並且不試圖責怪他人。在他們還小的時候,我就跟他們說過,我會給予他們應有的自由,而我很自豪地說,他們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Q:故事最後,喬登跟一起打球的朋友說:「我爺爺常說,朋友就像腳踏車的輔助輪,讓你不會跌倒。」讀了這本書,我想頒發「最佳好人緣獎」給喬登,青少年時期,能成為同儕之間相處起來舒服、沒壓力的人,這種人格特質非常可貴。能請你分享一些關於交朋友的事?

A:我現在的朋友,大部分都認識超過二十年以上了。我也有一些新認識的朋友,但我真的很喜歡與老朋友相處時,舒服自在的感覺,還有彼此間的信任感。現在,我們都有自己的孩子,再次回想起我們的小時候,真是太神奇了。我認為我的書既是關於友誼,也是關於種族和階級,這是我最喜歡寫的東西之一。


Q:《新來的同學》是史上第一本榮獲紐伯瑞兒童文學金牌獎的圖像小說。也獲得柯克斯書評青少年讀者文學獎,以及別具意義的柯蕾塔.史考特.金恩作家獎。得獎後,你在創作上有任何改變嗎?從你的官網得知,《新來的同學》即將拍成電影,令人期待。能分享你對圖像小說影視化的看法?

A:我還是很難相信,一個不喜歡閱讀、總被告知「漫畫不是真正讀物」的孩子,長大之後,會做出其他作者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我認為我無法想像。而那就表示,我的想像空間還很大!

這部電影由 SpringHill 媒體娛樂公司為環球影業製作,該公司為勒布朗.詹姆斯(LeBron James,註:效力於NBA洛杉磯湖人隊,被公認是NBA史上最偉大球員之一)和馬維里克.卡特(Maverick Carter)共同經營。電影將由真人演出,而非動畫電影。我很興奮,因為在我看過的電影之中,由非裔美國孩子擔任主角的電影太少了,而且這部電影與幫派無關,也不是過於悲傷的故事。我迫不及待地想看見電影拍攝完成!


Q:最後,不曉得你有沒有想跟台灣讀者說的話呢?

A:透過訪問,台灣的讀者可以認識我,就像是得獎一樣,我感到非常驚喜。想到我創作了一個能引起全世界讀者共鳴的故事,這幾乎令我難以置信。我想藉這個機會,感謝妳提出的精采問題,並且感謝正在閱讀這篇訪談的每一位讀者。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收到《新來的同學》繁體中文版!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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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同學》作者傑瑞.克萊福目前定居於美國康乃狄克州,歡迎拜訪他的個人網站:www.jerrycraft.com

新來的同學(首部榮獲紐伯瑞文學金獎的圖像小說)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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