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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意見:從《紅樓夢》的碧玉珮看小資女邢岫煙的豪門求生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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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經典平裝書盒版)

紅樓夢(經典平裝書盒版)

《紅樓夢》第五十七回有一個小情節,是關於一個配件。賈府的窮親戚邢岫煙在大觀園裡遇到薛寶釵(她未來的小姑),邢岫煙裙上繫了一個碧玉珮,寶釵一看就知道不是邢岫煙自己的,遂問:「這是誰給的」,原來是賈府的三姊姊探春給的,「她見人人皆有,獨你一個沒有,怕人笑話,故此送一個,這是她聰明細緻之處。」後面隨著讀的版本不同,有的版本寶釵的話到這裡結束,有的多出「你看我身上可有這些富麗閒妝」等話。

第一次讀到這段,覺得寶釵真是囉唆,人家也不過就即將嫁給你的堂弟,倒馬上拿出小姑的架子教訓人家了。但當然《紅樓夢》是取之不竭的寶庫,現在以做人的角度來看,碧玉珮這一小段實在有滋有味,餘韻不盡。

這個故事其實有前後文,前文是寶釵在園子裡遇到岫煙,天還冷卻發現她已經換上了比較薄的衣服,岫煙才坦承因為要打賞下人缺現金,所以把厚衣服先送進了當鋪,然而碧玉珮是探春送的,姐妹們來往都會見到,因此她當是當自己的棉衣,而留著這個玉珮。

邢岫煙(圖/清代畫家改琦繪,wiki)


在短短的幾百字裡,有著深厚的做人道理,寶釵不是拿出小姑的架子,而是因為岫煙已經跟她的堂弟定親,所以拿出自己人的親近度問她為什麼沒穿暖,最後還拿錢替她贖回衣服,這是暖心舉動,但寶釵這輩子沒窮過,也沒當過窮親戚,所以不會理解像邢岫煙這樣的小資女(在當代她就是一個小資女)在一群富家千金裡做人需要的謹慎拿捏。

先說探春,她送碧玉珮,是一種標準的千金小姐體貼別人的方式,大家都有,就你沒有,因此為了讓人不要覺得被排除在外,所以送一個。千金受限於人生經歷,不能明白小資女不管有沒有這樣配件,在千金群裡就是不一樣的事實。而注重實用的寶釵認為不感冒比較重要,所以才會說碧玉珮是「富麗閒妝」沒有也不會怎樣,她跟探春剛好是千金小姐受限的兩個座標,一個是「送一個就不會被排除在外了」另一個是「那種東西沒有也不會怎樣吧。」兩者都是沒窮過的思考。

因此寫邢岫煙雖然寥寥幾筆,卻豐富描述出一個立體的角色,她窮得坦然,人家送便欣然接受,沒有錢怕給人添麻煩,也能果斷地送東西進當舖(不知道是不是上一集平兒看她沒有雪衣,送的大紅斗篷),冬衣有實體的必要性,但如果一直待在室內,反正有空調可能過得去,但會被看見的友誼饋贈,可不能隨意典當,在這裡真正難做人的是岫煙,她一個小資女在千金堆裡要融入,不彆扭、不帶過度防衛心,沒有抓馬,把自己與別人平等看待,實在是一個難得的心理平衡。

寄生上流 DVD(Paras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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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兩種富家千金的助人心態去襯托出這個沒錢的角色,而兩個千金的做人也是富家千金式的待人之道,幾乎讓人想到《寄生上流》的台詞「有錢所以善良,有錢的話,我也會很善良」,用一個物件帶出三種做人態度,則是作者的天才,做人不是「你怎麼做自己」而已,而是如何對環境給的一切做出反應。岫煙的反應不卑不亢,窮得坦然,儘管不有錢,卻展現出善良的高度,令人心生佩服。

這一小段很可以當成「當代小資女自處指南」(以及「萬一不小心嫁入豪門」)的絕佳範例,碧玉珮作為一個配件,是經典不過時又沒有季節性的配件,大概像現在的香奈兒皮包一樣,所以小資女不妨投資一個(?)




作者簡介

中山大學藝術管理研究所畢業,以藝術投資為興趣,時尚評論部落格「個人意見」格主。著有《個人意見之品味教學個人意見之待人處世指南》《個人意見之愛情寶鑑》以及《個人意見之完美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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