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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一個跨越道德界線之後沒有被殺死的女主角──讀小說《女孩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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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如果我的口氣聽起來像是醜小鴨要到大城市才發現自己其實是天鵝──別擔心,這個故事不是那樣。
安潔拉,我一直都很漂亮。
而且,我清楚得很。」──《女孩之城》

就像再怎麼具有深沉內心的演員只要接了漫威英雄角色就難免被定型一樣,文學作家同樣也無可避免的會被自己的代表作侷限。《享受吧!一個人的旅行》伊莉莎白.吉兒伯特迄今最成功的暢銷書,不僅改編為同名電影,由茱莉亞.羅伯茲演出,更驚人的是──那是一本自傳。

享受吧!一個人的旅行(作者簽名紀念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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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吧!一個人的旅行 (藍光BD)(Eat Pray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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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白.吉兒伯特以《享受吧!一個人的旅行》一舉成名。(圖/wiki

女孩之城(燙金珍藏書衣+首刷限量作者親挑金句書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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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伊莉莎白.吉兒伯特的能耐就只有這樣嗎?看完《女孩之城》之後,我必須說,僅以《享受吧!一個人的旅行》來評斷吉兒伯特,實在有欠公允。《女孩之城》像一把解剖刀,把1940年的紐約切開,刀的一面是田園詩般美國中產階級清教徒的正常生活,男孩要追求女孩之前先詢問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父親的意見;刀的另一面則是五光十色綺旎墮落的曼哈頓歌舞劇場,到處都是垃圾,到處都是酒瓶,到處都是脫到一半的絲襪。19歲的女主角薇薇安介於這世界的兩端,帶著朦朧幼稚的頭腦跟一身針線技巧,搭乘火車從家鄉離開,前往紐約。

這是一個富家女脫離原本家庭的保護展開性冒險的故事,你可以帶著這樣享受的心情,沒有負擔地讀它;但這也是一個探求存在與道德背後究竟有何真實意義的故事,《女孩之城》同時也是一本嚴肅探討「墮落」的哲學著作,書中主角毫不費力地就墮落了,而且被自己的愚蠢與罪孽打到地獄底層。在那些耀眼時裝、布料、氣味、觸感的感官描述之外,吉兒伯特與她的女主角一起,深刻地面對了自我和榮耀的空洞虛無,與此身存在不見容於世的恥辱感。

《女孩之城》穿插了真實與虛構的人物,裡頭的新聞巨擘華特.溫切爾是真實存在的,但英國女演員愛德娜.帕克.華生是不存在的。虛實之間的交錯讓人感覺更像是在讀真正的歷史,儘管明明知道不是。1940年是歐洲與亞洲捲入第二次世界大戰如火如荼的時候,美國尚未經歷珍珠港事件,國內也有著參戰與不參戰的爭議。儘管主角薇薇安被設定為「不關心政治」的年輕女孩,投身於姑姑佩格西經營的劇場,她的世界變動卻總是與戰爭息息相關。她的偶像──成熟且有才能的女演員愛德娜──是因為躲避納粹空襲才從英國前來避難,她做什麼都成器的哥哥華特,也因為戰爭而從普林斯頓大學輟學前往戰場。即便是一個再膚淺、再平凡的美麗女孩,都無法逃過戰爭的陰影。

新聞巨擘華特.溫切爾(Walter Winchell, 1897-1972)(圖/wiki


一切都壯麗,一切都頹敗。」薇薇安如此讚嘆形容她對紐約的印象。《女孩之城》雖然是小說中一部關鍵戲劇的劇名,但其中的「城市」一詞當然指的是具象的紐約。但紐約到底是什麼?薇薇安認為,從初到的那刻起,每個人心中都會有一個獨一無二的紐約,永遠保存在心裡。讀完整本小說之後,我們會知道,紐約對薇薇安來說是一種精神狀態,就像比利. 喬那首歌,那句歌詞:「I'm in a New York state of mind.」不管也不討論理由,活在一種紐約的狀態裡。

當然,選擇歌頌紐約本身就已經意味著特定的價值觀,但並不是追求自由或者種族融合這種無聊的刻版印象。當人們說自己屬於大都會時,通常都是出於某種自認為與眾不同的心態,認為自己太過重要。我們也很少遇見任何一本小說的主角不覺得自己是重要的人。畢竟,如果這個人不重要,我們為何要花時間理解她的遭遇?《女孩之城》的特別之處,在於主角歷經一切之後,了解到自己真的「並不特別」──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比別人更特別,反過來說也是如此。我們就像星星一樣,每個都在發亮,但沒有人是真正絕對的光源。

薇薇安愛上紐約的理由,不是因為紐約代表了自由,儘管她的自白中提到,此生「選擇了自由更勝過安全」。薇薇安愛上紐約,是因為紐約足夠複雜,她在其中找到了自己。薇薇安花了一番功夫終於理解到,她是具有特權的有錢人,在原本的那個世界裡不會有壞事發生,至少不會發生在她身上。但在原本的世界之外,壞事始終在發生。女人為錢出賣自己,男人對女人的浪漫追求,就像野生動物捕獵食物果腹,一不小心隨時都可能上升成血腥暴力。遊走在這愉悅與恐怖的邊界,就像刀尖舔蜜。但根據《女孩之城》的觀點,真正的恐怖其實不在於尋歡作樂過頭會不會被殺死棄屍在路邊,而是一夜狂歡醒來之後能不能面對鏡中的自己。

這是一本非常好的歷史小說,而且具備著狂熱的野心。吉兒伯特在訪談中提到,她想要一個走過性道德邊界,卻沒有被社會流放、賜死的女主角。安娜卡列妮娜黛西米勒包法利夫人有何共通點?她們都在男作家筆下自主的追求性歡愉,然後就都死掉了,不管死法是自殺還是熱病,其實沒什麼不同。這些故事都被包裝成跟愛情有關,看起來至少美觀一點,但重點還是在於性道德的不可擊破。如果嚴重墮落了卻沒死,那會是什麼樣的故事呢?

那就是一個人走進榮耀之地,成為真正的成年人,而不再只是個「女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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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茵惠
MPlus主編,台大新聞研究所碩士,寫科普也寫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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