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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主導了「暗殺」與「被消失」?──專訪《謀略者》作者金彥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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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作家金彥洙(김언수/Kim Un-su)(照片提供/ 馬可孛羅文化 ⓒ Bong-gon, Kim)


「如同許多電影或小說的開場會特別附註一句話一樣,這本小說裡的一切純屬創作。」接受採訪時,《謀略者》作者金彥洙如此回覆。

謀略者

謀略者

可是一翻開《謀略者》的故事簡介,很難不讓讀者聯想這部作品與現實世界的韓國有多麼高度的連結:「『謀略者』是每個暗殺行動背後的主使,他們掌握國家最黑暗的一面,法、軍、政皆在其掌控之下。隨著韓國民主化,選舉制度確立,經濟迅速成長,暗殺體系愈發蓬勃,使得獨大百年的『圖書館』遭逢劇變。各派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崛起,其中勢力最大的,便是叛離『圖書館』、自立門戶的暗殺者『漢子』……」

小說裡的「圖書館」真的是個藏書空間,不過二十餘萬冊的收藏僅有兩名讀者:只讀百科全書的「狸貓大爺」,還有自小從中自修學習的「來生」;前者是仲介暗殺委託的承包商,後者是被前者拉拔長大的孤兒殺手。暗殺指令層層下達,最上頭的那群人被稱做「謀略者」,手握一張名單,除了身分資料外,還包括指定的死亡方式,然後交給不需要有自我意識的棋子「暗殺者」,進行這見不得光的任務。

「過去一百年間,大部分的亞洲國家其實都和韓國一樣,經歷過殖民、戰爭、分裂、市民革命、政變、軍政府獨裁等時期。在那段期間,韓國的權力一直都是以除掉足以改變世界的優秀人物的方式來維持既得權力。」雖然這是一本虛構的小說(fiction),金彥洙仍緩緩地道出創作的時空背景,「自1945至1950年,光這5年韓國就有一千次暗殺嘗試,其中有一百人被暗殺。到今天,依舊有許多優秀人物因權力脅迫而『被消失』。如果將書裡的『謀略者』用更宏觀的角度來看,把它視為是一種隱喻的話,那麼,就算不是基於輿論或法律而產生的政治性死亡、社會埋葬等實際死亡案例,也絕對可以包含那些意圖摧毀他人名譽、尊嚴,使人永難翻身的少數權貴。」

這種具社會觀察與批判的書寫性格,亦可在多部中譯韓國小說中窺見,像是孔枝泳《熔爐》丁柚井《七年之夜》金英夏《猜謎秀》趙南柱《82年生的金智英》張康明《網軍部隊》等。不過,金彥洙的寫作起點卻是從「詩」開始的:「我從17歲開始寫詩,寫到26歲,總共寫了10年,才認知到自己其實沒有寫詩的才華。不過,詩是屬於文學的最高境界,蘊含著文學的精髓,所以自然會對我的小說產生滿大影響。」也許正是因為如此,從殺手來生的視角鋪陳的《謀略者》具有一種奇特的韻律,推動讀者進入情節、角色的內心與思緒。

「有別於哲學或科學,我認為小說是理解人類的一種獨特體驗。寫小說(或者讀小說)是一件可以進入別人的人生、親自體驗虛構角色人生的事情,而且令人驚訝的是,其實虛構角色的生活方式和我們現實生活中的生活方式如出一轍。所以,我通常不太會為了寫小說而去進行特別的研究調查或人為式的構想……我追求的是可以『直接進入』主角置身的小說世界裡,並且在那裡『生活』。」關於人物的設計,例如主角來生的生平、性格,甚至是他的名字,作者金彥洙給了這樣的回應。

他歸咎於曾指導自己寫小說的老師不斷提醒「別想著寫小說,而是要活在小說裡」,這也連帶影響了《謀略者》每一章自成一個故事、所有故事又串起一整本書的架構。「但其實當初並沒有想要用某種特定的小說書寫形式來呈現,我只是想在一個章節裡完成一個故事,或在一個空間裡完成一個故事。這就好比一整天的行程、一個星期的旅行一樣,我們的人生或者生活,其實都是以時間、天數為單位,一章章落幕,然後成為過去。這就像太陽升起、大家出門上班、工作、歡笑、聊天、吃飯,然後太陽落下、回家睡覺是一樣的道理。」

令人好奇的是,那作家本人的生活又是如何呢?金彥洙說,「我通常是在凌晨3點起床開始寫作,寫到早上11點左右就會告一段落。然後我會去附近的超市買燒酒和啤酒各一瓶,配上我的第一餐一起享用。當然,要是寫作碰上瓶頸的日子,就會從早上9點開始喝酒。

「我最近有很認真在做『內觀冥想』和『止觀禪修』,也有在練習打太極。冥想和太極拳都已經練習了8年左右,兩者可說是徹底改變了我的生活根源。這些修練帶給我的核心價值是『靜謐』,得到靜謐就自然會得到愛與智慧。但是,當我在寫《謀略者》時,我因為尚未習得東方傑出寶石──冥想和太極拳等高深的道行,所以為了躲避世間紛擾,經常得隱身在森林裡。在森林裡獨自生活久了,體內自然會感覺到寧靜,我很喜歡那樣的感覺,而且在城市裡永遠寫不出來的小說,在森林裡反而能順利寫出。」

雖然在森林裡比較容易進行寫作,《謀略者》的書寫發想倒是在城市裡誕生的。「這本書是在交通號誌燈前初次有了構想。當時我正站在十字路口前等待號誌燈由紅轉綠,原以為自己的散步與移動動線都非常自由,卻在那一刻忽然領悟到,其實這一切都是交通號誌燈設計者經過縝密規劃設計而成的。」

究竟誰是謀略者?我們活在哪些人的謀略之下?真的有一群操控所有人的高層存在嗎?在生活的現實與閱讀的虛構之間,金彥洙打造了一個容納你我進入探究的神祕空間,一個殺手思索自身價值與意識的精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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