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選單

網站服務選單

登入

頁面路徑列表

子選單列表

充電5分鐘5-Minute Reading

沉痛控訴日本從平成到令和無解的貧窮悲歌──中山七里《那些得不到保護的人》

  • 字級


作家讀書筆記bn

※本文提及小說部分劇情,在意者請慎讀

生活保護是基於憲法的規定,憲法第25條,國民有權過健康、有文化的生活。國家必須針對生活各方面努力提升並改進社會福祉、社會保障及公共衛生……

那些得不到保護的人

那些得不到保護的人

在今年4月所公布的日本漫畫界最高榮譽──第23屆的手塚治虫文化獎中,入圍最終決選的《健康又文化的最低限度生活》,因其特殊的劇名與罕見的社會福利題材,在2018年由吉岡里帆主演的改編戲劇上映時,便吸引了對日劇、日本社會有長期觀察研究的筆者收看。劇情裡開宗明義說明的「生活保護」憲法宗旨、呈現的公務員與被保護者的這些難解議題,在中山七里的新作《那些得不到保護的人》中,結合了311東日本大地震重災區仙台市的重建祕辛,揭發出驚人的黑幕,在平成末年敲響了鏗鏘有力的醒世警鐘。

目前引入超過20部作品的中山七里,已經是台灣讀者熟悉的推理作家,也是撰寫過其多篇導讀推薦的筆者列為「新刊必讀」的鍾愛作者。他最大的特色便是同時具備設計本格詭計深入社會問題的能力,還能在小說中營造出高潮起伏的娛樂性,讀來十分過癮。光是自己反骨地將連續殺人鬼青蛙男(2011)「改編」成紙上電影劇的Start!(2012)這招創意,便可稱為一絕。有趣的是,當年因內容爭議而被影視工作者們評為「不可能拍成電影」的《連續殺人鬼青蛙男》,已在今年稍早的九月底公布改編為8集連續劇、並由工藤阿須加主演的消息,與再見,德布西同樣列為中山代表作的影劇版勢必值得一看。

連續殺人鬼青蛙男

連續殺人鬼青蛙男

START!

START!

再見,德布西

再見,德布西


2006年才產生寫推理小說的志向,直至48歲才正式出道為專職作家,中山七里彷彿想把畢生累積的能量與熱情盡情釋放,這十年間,截至目前光是單行本就已經出了41本,平均三個月就能交出一部新作!但無可否認的是,快筆也降低了他的整體品質,有些作品帶粗糙草率之感。幸而這次的《那些得不到保護的人》便是可以放心拜讀的傑作,雖然整體捨棄了他過往擅長的娛樂性,卻在嚴肅的資料和新聞考證、社福工作者與下流階級的悲歌中,刻劃出現在日本令人憂慮的真實面貌、黯淡未來,和那些不公不義的弱肉強食,更解讀了大哉問──犯罪的根源。言簡意賅,敘事語調平靜,卻極富深度與震撼力。

本作命案的設定可說是極具懸念──死者都是名聲佳、在職場與家庭找不到說他們半句壞話的好人,現場偏僻沒有目擊者、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死者都是遭到封箱膠帶綁縛活活餓死……負責刑警笘篠經驗豐富,他很清楚所有犯罪源自於欲望,因此只要能夠類推出最根源的欲望,便能看出整體案件的全貌。然而這個通論卻在這起案件中失靈,遇害的愈是平凡的好人,背後愈隱藏著更為深不可測的黑暗……

中山七里揭露,「生活保護」是日本政府保障國民最基礎生活、並鼓勵自立的社福制度,但在笘篠隨著死者任職的「福祉保健事務所」科員實際走訪後,才漸漸發現,連水電費都付不起的窮人申請不到保護金、黑道與有能力工作的人卻霸占這些錢的現況。正因有太多人「不當請領」,尤其現實發生過高收入藝人讓母親持續請領的醜聞,媒體批判引發了國民對保護金浪費稅金的質疑。再加上為投入2020東京奧運建設與其他大型投資,安倍政府的政策是刪除10%的保護金預算。可以說就和台灣的廢死觀念一樣,生活保護成為非主流意見且失去抗爭管道,受給者本為弱勢、邊緣族群,被砍變得理所當然。

然而,實際上在安倍經濟學的日圓貶值策略下,主要獲利者是仰賴出口的大型企業,民眾的開銷卻變多,反而因此加劇了貧富差距,2019年10月的消費稅再度上漲,令情況雪上加霜。正如作者所言,國家的富強不應看GDP數字或者飛彈的數量。根據非官方的日本NPO法人統計,2018年底申請糧食救濟的貧困家庭有一半以上「沒有存款」,比起2016年暴增數倍。311震災後,以日本貧窮率換算,1億2000萬人口中應有1000萬人該領有保護金,但直到今年都只有200萬人能夠領到,剩下的4/5成為報紙新聞上「全家自殺」、「老人孤獨死」的一角被遺忘……

於是,讓800萬需要幫助的窮人空手而歸的「反登陸作戰」,便成為站在地方政府第一線的福祉保健事務所的「必要之惡」。這些間接殺人的公務員,也自然地成為有心人的憎恨對象,這就是「好人」必須被復仇的動機由來──而中山七里也點出,日本人長年「不要為別人添麻煩」的性格文化也造成無數悲劇。不要臉的人不當領錢後吃喝玩樂,善良的人卻認為求助國家、使用資源是「丟臉」,害怕遭到他人恥笑批評,這種被民族性扭曲的「美德」,讓不偷不搶的他們靜静凋零。因此他必須藉由真兇最後沉痛的呼籲,嘗試發聲、改變這樣的現狀。

「學歷是不成文的種姓制度。高中畢業或三流大學畢業,難以走上高收入之路。機遇差一點的,連正式員工都當不上。來自低收入戶的人依舊只能在低收入中打滾。曾幾何時,日本已成為不是富人便無法提供孩子完善教育的國家了。」

在明知對方活不下去、卻還是冷漠退件的福祉保健事務所殺了人,警察也無力處置與防範,因為真正應該背負罪孽的是不願保護窮人的政府,以及不去正視問題、忽略弱者的整個國家。貧窮是所有犯罪的根源,與飢餓的人是無法大談良知的。男的只能去偷去搶,女的只能賣身,在社會歧視氛圍下,有前科就一輩子無法翻身,並禍延下一代這就是最貧困女子:不敢開口求救的無緣地獄殺人犯的孩子下流老人:即使月薪5萬,我們仍將又老又窮又孤獨等暢銷書不斷在闡述、警告的,日本富強亮麗表象下的陰慘與絕望!

最貧困女子:不敢開口求救的無緣地獄

最貧困女子:不敢開口求救的無緣地獄

殺人犯的孩子

殺人犯的孩子

下流老人:即使月薪5萬,我們仍將又老又窮又孤獨

下流老人:即使月薪5萬,我們仍將又老又窮又孤獨

在平成結束前,《那些得不到保護的人》將控訴議題從法律、人性昇華到國家,正面挑戰日本進入令和後仍須面對的近代最殘酷問題,可說是繼昭和的松本清張砂之器(1971)、森村誠一人性的證明》(1976);平成的宮部美幸火車(1992)、東野圭吾當祈禱落幕時(2013)、葉真中顯失控的照護(2013)與絕叫(2014)之後,足以讓中山七里登堂入室,踏入社會派大師殿堂的代表性傑作。對社會結構與日本愈來愈接近的台灣,大選前顧著灑錢拚政治的政黨、選民,也具備巨大警示作用。在高聳入雲的台北101大樓陰影之下,我們是否發揮了監督稅金用途的義務?是否願意關心可能正悄悄處在餓死邊緣的同胞呢?

砂之器(經典回歸版‧全新導讀)

砂之器(經典回歸版‧全新導讀)

人性的證明(改版)

人性的證明(改版)

火車(經典書衣版)

火車(經典書衣版)

當祈禱落幕時(同名電影原著小說)

當祈禱落幕時(同名電影原著小說)

失控的照護

失控的照護

絕叫

絕叫


喬齊安
百萬書評部落客,日韓劇、電影與足球專欄作家,本業為製作超過百本本土推理、奇幻、愛情等類型小說的出版業編輯。


 延伸閱讀 

上下則文章

回文章列表

關閉

主題推薦

有些事情,比見鬼還可怕

好比無法翻身的貧窮、不快樂的婚姻、痛苦的工作、穩交多年後出現的第三者......

591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