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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偵探何穎怡

何穎怡:翻譯,像在中陰嗎?談翻譯的生死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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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 Saunders等待靈感時玩模型。

 

Lincoln in the Bardo

Lincoln in the Bardo

《林肯在中陰》Lincoln in the Bardo的作者喬治.桑德斯(George Saunders)曾受訪,談創作時作者在做什麼。

他說,一次他搞模型,裡面有個流浪漢,擺完後,他發現流浪漢的眼睛看向某扇窗子,而他恰恰在窗子裡放了個女人。

因此,故事展開了。窗裡是他的愛妻,他為何不回家?他為何變成流浪漢?

我呢?翻譯《林肯在中陰》時,一邊撓頭寫專欄,一邊看遍金鐘獎報導,發現蔡振南(《花甲男孩轉大人》)真的很會演戲,而同樣植劇場出品,那個《天黑請閉眼》,我怎麼看不下去?

然後,我玩youtube,並把Salvador Sobral演唱葡萄牙詩人佩索亞的四首作品英文歌詞找出來。咦,每個字都認識。怎麼翻譯不出來?(後來還是翻譯了一首,有興趣者往此處去

等待靈感。我玩youtube,翻譯Salvador Sobral改編佩索亞的詩歌。


再看看我的書桌。有一張老公的字條,寫著大大的「克難」兩字。那是我翻譯要更動的字。我已經上床了,快要睡著了,突然想到原來的翻譯不好,應該改為「克難」。就在床上遙控書桌前的老公——幫我寫「克難」兩個字,寫大一點,放在書桌正中央,我第二天天才會看到。

書桌上還有一張我不知道已經寫了多少年的破舊字條。上面寫著:

啐、唵(表懷疑)、㖠、喏(兩人作揖)、喔、喳、呶(吵鬧)、呦(鹿鳴)、呿(張口不合)、咄、咧(孩子哭)、哆(孩童啼哭)

西藏生死書(附DVD)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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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時,碰到許多擬聲字,找中文對應找到煩,所以有一天就把字典裡所有「口」字部的字看過一遍,找出可以「擬聲」用的字。「喏」,就是上面這些。可是人家「喏」原先是「兩人作揖」。現在怎麼變成「你看!」,或者「同意」。臉書潑文隨便就「哎吆」,誰知「吆」是鹿鳴。如要較真,現在通用的一半擬聲字都不能用了。「哎吆」,一隻鹿對我呦呦說:「呦,這認真唵,何用?」

擲筆。起身攪拌麵粉,煮貓耳朵當午餐。

等待醒麵時。想像我這次專欄文章的名字就叫「翻譯如同在中陰」吧。然後,突然沒把握,中陰身的定義究竟是什麼?查啊查。還是沒把握。當初一整個就是沒看懂《西藏生死書》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創作過程就像「在中陰」,尚未「投胎」成形,你在舊我中徘徊,等到那個電光石火的剎那,砰,新生命誕生了。你寫出故事。中陰階段結束。

翻譯,就像死去自我,活出作者。(圖/來自索甲仁波切官網

 
翻譯,像在中陰嗎?我從未在開始翻譯一本書時的階段,就知道我的翻譯會長成什麼樣子。我在中陰徘徊,那是「我自己的文風、思維」,我的「下一世」該是怎樣?

中陰階段。你反覆試驗自己的tone跟作者合拍嗎?翻譯者是沒有自己的風格的。一個好翻譯必須抹滅自我,努力呈現原著的行文風格,摸索書中人物的個性,找到最適合他們的文字。

有些作者不喜歡你快速閱讀(page turner),他會在散文體裡夾雜詩的風格,他會過度細膩描述某個細節,他會意識流幅散出去又縮回來對照本我。這一切都是企圖告訴讀者「人生不是一本易讀的書」。好書,永遠是open ending,那是對永遠需要有結論的讀者的心靈挑戰。

The Sellout

The Sellout

有的書(如我此刻正在翻譯的The Sellout)則是夾評夾敘,雄辯滔滔,引經據典,閱讀這樣的書,你終於體會周星馳電影裡所謂的「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又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我的翻譯要如何跟他一樣,一秒鐘飆十個字,不容讀者自行思索,只准他們的腦袋坐雲霄飛車呢?

我看著不斷刪減、重新組合的譯稿,急欲擺脫中陰狀態(我),進入另一個「存有」,那就是原作者的風格。

麵,醒好了。貓耳朵上桌。一邊吃,一邊思索,我到底要講什麼?翻譯是生死學嗎?


何穎怡
政大新聞碩士,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比較婦女學研究,現專任翻譯。譯作有時間裡的癡人《貧民窟宅男的世界末日》嘻哈美國在路上裸體午餐《行過地獄之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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