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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讀簡體書|01】李志銘:從「民國熱」到「知日風」──我所鍾愛的簡體私藏書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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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昨日逛簡體書店,就像在二手書攤尋寶一樣,往往能讓人看見不同的景致。

最初在那簡體書還被叫做「匪書」的年代,大多數一般讀者不容易取得,只能透過學術研究單位的名義申請購入(甚至在申請購買過程中還有可能被海關查扣)。而對於當時本島書蠹圈內的識途老馬來說,大概只有來到早期台大溫州街一帶的明目書社、結構群、漢國冊府,或是光華商場地下室的古文書店等少數店家,從這些方寸之地堆疊而起的書堆聚落中逐一翻尋、披沙瀝金,才得以餵飽一個個求知若渴的靈魂。

直到2001年台電大樓旁「問津堂」創立,率先推出低價策略、以近乎與中國大陸本地同步的價格匯率大量進口銷售,旋即引來絡繹不絕的購書人潮,連帶也促使同業(包括其後相繼而起的秋水堂、山外圖書社)紛紛調低書價。

這段期間的簡體書店(以台大校園周邊為主)宛如進入了一個成長高峰期,像是問津堂、大路書屋都曾有數家分店,不僅進貨量大、種類繁多,加上店內書籍流動率高,尤其問津堂差不多每個禮拜都有新書上市,價格又相對(台版書)便宜,簡直成了貧窮愛書人與大學研究生的尋寶樂園。

書衣百影∶中國現代書籍裝幀選∶1906~1949

書衣百影∶中國現代書籍裝幀選∶1906~1949

還記得當時在問津堂開幕之初購入、令我印象深刻的第一本簡體書,便是姜德明的《書衣百影:中國現代書籍裝幀選》(1999年,北京三聯書店出版)。

此書最足引人入勝之處,在於藉由圖像為主、文字為輔的編輯方式來引介作者私人藏書,大致包括從1919到1949這30年間所出版的中國現代文學書刊為範疇。如此一部24開本、僅只百來頁的隨筆小冊,直觀的書衣形象搭配詩意文字,不但簡明扼要地講述了民國時期魯迅、錢鍾書、巴金、沈從文、老舍等文人軼事,且整本書都用彩色精印,把早年不少經典文學著作的初版本封面「原汁原味」地保留下來,使得絕大多數未曾有機會見過這些絕版已久的原書樣貌的普通讀者興味更濃。

裝幀時代

裝幀時代

透過這部圖文並茂的《書衣百影》,除了讓我們更多元理解20世紀初葉中國近代美術設計史的演變、同時滿足印刷視覺上的紙本愉悅感之外,亦能觸發一般大眾對於早期手工繪稿的文學出版品產生新的閱讀想像(比方拙作裝幀時代一書原初的寫作概念便是由此《書衣百影》激盪而來),從而開啟了日後一連串研究民國書誌學的出版熱潮。

舉凡唐弢《晦庵書話》鄭振鐸的《西諦書話》、葉靈鳳的《書淫豔異錄》、沈津的《書蟲老蠹魚》、黃裳的《榆下說書》謝其章的《創刊號剪影》、韋力的《古書之美》,乃至上世紀30年代張光宇和魯少飛的《時代漫畫》月刊(復刻本),這些一個個蘊含舊時民國文人底氣的藏書家、文化人,在我不知不覺經年累月辛勤購藏、累積之下,所得其一本本的著作封面蒙披細塵,昂然地排排矗立在書架上,無疑為自家書房平添一道靚麗的風景。

榆下說書

榆下說書

書叢老蠹魚

書叢老蠹魚

創刊號剪影

創刊號剪影

古書之美

古書之美

時代漫畫(上下輯1-39)

時代漫畫(上下輯1-39)

彼時正開始熱衷淘書的我,每個禮拜至少都要輪番走訪一趟問津堂、秋水堂、明目書社等店家(其中規模最大的問津堂已於2013年底結束營業),且幾乎每回都會有意外驚喜、很少空手而返。

由於中國大陸既有翻譯人才(數量)的優勢,許多台灣未曾翻譯、或久久再無重譯的經典作品很快都有了簡體中文版,顯然補足了台灣讀者的閱讀缺口(只是可能有些簡體書的翻譯品質良莠不齊,甚至常有因政治考量而刪節不譯的情形),再加上近年來中國出版業在印刷工藝方面的快速成長,致使現下已有愈來愈多的簡體書不僅翻譯得比繁體版快,同時在裝幀設計上也做得比台版書更有雅緻的書卷氣。

譬如2011年由「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首開風氣之先,於中文世界引進日本工藝之父柳宗悅(1889-1961)的系列譯著工藝之道》《民藝四十年》《工藝文化》《日本手工藝,全套共四部,坊間亦合稱「民藝四書」,每部皆以不同的傳統日式紋樣作為裝幀底色,從內而外的編排版面不惟有著質樸的手感,且緩緩流露出某種含蓄恬淡之美,既低調、又震撼,堪稱本本經典、一氣呵成。

話說當年(1943)柳宗悅曾在顏水龍的陪同下走訪全台進行工藝調查,並將工藝美學的觀念帶入,可謂與台灣文化界素有淵源,然而台灣本地出版業者卻直到簡體版問世的兩年後(2013)才有了柳宗悅的第一部中文(繁體)譯著《工藝之道:日本百年生活美學之濫觴》。

工藝之道

工藝之道

工藝文化

工藝文化

民藝四十年

民藝四十年

日本手工藝

日本手工藝

工藝之道:日本百年生活美學之濫觴

工藝之道:日本百年生活美學之濫觴

同樣早年(1933)曾經來台參訪遊歷,並舉辦過畫展和演講,其相關出版譯作卻在島內相對少見的,亦有以「大正浪漫」風格著稱的日本詩人畫家竹久夢二(1884-1934)。

綜觀竹久夢二的一生多情而絢爛,專以獨特的筆致描繪出滿懷哀愁、神色迷濛的荳蔻少女,儘管個別女主角的容貌略有差異,卻都具有某種相同的氣質:大大的眼睛、帶著朦朧的柔美,表情總像在沉思,世人稱譽為「夢二式美人」。明治42年(1909),竹久夢二將過去發表在報刊雜誌上的百餘幅插畫作品彙集成冊,並在每幅畫旁題上一首短詩,出版了生平第一部《夢二畫集.春之卷》,意外地廣受讀者好評。根據早昔赴日留學的豐子愷回憶,當年(1921)他偶然在東京的舊書攤上發現了一本《夢二畫集.春之卷》,隨意翻閱後不禁為之傾倒,從此深受其影響和啟發。待他回國以後,很快便開始投入漫畫創作,且仍叮囑東京的朋友幫他繼續郵寄竹久夢二其他的畫集。

夢二畫集:春之卷

夢二畫集:春之卷

夢二畫集:夏之卷

夢二畫集:夏之卷

夢二畫集:秋之卷

夢二畫集:秋之卷

夢二畫集:冬之卷

夢二畫集:冬之卷

此處頗耐人尋味的,約莫自千禧年以降在中國掀起的懷舊「民國熱」,隨之而盛的便是所謂「知日」文化風潮興起。而今竹久夢二在中國獨受青睞的出版現象,毋寧乃是這兩股時代浪潮的匯流,亦與近年來豐子愷開始被中共當局熱捧有著微妙的關連(如2013年中共官方為宣傳習近平的「中國夢」,便曾借用豐子愷的漫畫作品、並擅自更改原畫中所題詞句做為代言廣告)。

倘若以2010年中國知日派學者劉檸發表的《逆旅︰竹久夢二的世界》一書為始,此後幾乎每年固定都有一兩本有關竹久夢二的簡體版譯作陸續問世,包括像是《竹久夢二的童畫童話》(2011)、《竹久夢二名作原寸復刻集》(2011)、《出帆》(2012)、《牆之戀》(2012)、《春天在到來的路上》(2013)、《竹久夢二畫集》(2015)、《夢二畫集:春、夏、秋、冬之卷》(2016)、《藍色的船》(2017)、《孩子的國度》(2017)。

逆旅︰竹久夢二的世界

逆旅︰竹久夢二的世界

竹久夢二的童畫童話

竹久夢二的童畫童話

竹久夢二名作原寸復刻集

竹久夢二名作原寸復刻集

出帆

出帆

牆之戀

牆之戀

春天在到來的路上

春天在到來的路上

竹久夢二畫集

竹久夢二畫集

孩子的國度

孩子的國度

藍色的船

藍色的船

這些年來,耽溺於簡體書世界的探訪尋蹤,益發成了我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總像一條大河似的滔滔不絕,潮起潮落,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現哪一本令你驚奇的書:搖滾詩人Lou Reed的歌詞集穿越火焰(該書曾被選為2014 年「中國最美的書」)、水木茂的《妖怪大全》、寺山修司扔掉書本上街去澀澤龍彥《三島由紀夫追記》,甚至是今年(2017年6月)甫一推出便引發熱議話題的薯片袋包裝設計《巴布.狄倫詩歌集》

穿越火焰

穿越火焰

妖怪大全

妖怪大全

扔掉書本上街去

扔掉書本上街去

三島由紀夫追記

三島由紀夫追記










鮑勃·迪倫詩歌集

波赫士文集:沙之書

波赫士文集:沙之書


吾生有涯,而書單無盡。

透過書籍的閱讀和收藏,促使我們不斷產生新的困惑,以及進一步探索的慾望,一本書由此串連起另一本書,就像阿根廷小說家博爾赫斯(Jorge Luis Borges,台譯「波赫士」)筆下那本永無止境的《沙之書》,給予讀者無窮的想像。


舊書浪漫:讀閱趣與淘書樂 (平裝)

舊書浪漫:讀閱趣與淘書樂 (平裝)

李志銘
1976年生於台北,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碩士。具有天秤座理性的冷淡與分析傾向。平日素以逛書店為生活之必須,閒暇時偏嗜在舊書攤中窺探歷史與人性。同時喜好蒐集黑膠唱片、聆聽現代音樂及台語老歌。
著有《半世紀舊書回味 》《裝幀時代》《裝幀台灣:台灣現代書籍設計的誕生》《裝幀列傳:迎向書籍設計的狂飆年代》《單聲道:城市的聲音與記憶 》《尋聲記:我的黑膠時代》,以及書話文集《讀書放浪:藏書記憶與裝幀物語》與《舊書浪漫:讀閱趣與淘書樂》。目前專事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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