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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為什麼真正的窮人得不到救助?──洪伯勳《製造低收入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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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伯勳-1
(攝影/ 汪正翔)

頂天立地的巨大黑影燃起一星柴火,卻冷冷冽冽,透不出一點溫度。這是《製造低收入戶》的書封圖象,準確地傳達了這本書的核心意象──在社會救助體制裡,「低收入戶」從來是個受詞,被決定,被處置,被關懷,被製造。然而,體制的另一端卻少有陳述,救助官的實際運作究竟如何?審查的邏輯與過程怎麼運作?這座暗黑巨人到底在想什麼,那星微微柴火為何如此虛弱?

製造低收入戶
製造低收入戶
《製造低收入戶》原為洪伯勳的碩士論文,2010年論文完成後,經由指導教授劉華真引介推薦,與群學出版社洽談出版計畫。然而,當時洪伯勳剛入職場,仍在適應新身分新環境,寫寫停停,進度緩慢。2013年,他決定轉考公職,在準備考試的空檔,一口氣完成此書。為了將論文改寫得更容易被一般讀者閱讀,他重新整合田野資料,調整章節。「為了更有可讀性,我打散了邏輯推論的結構,重新編寫,也更新了一些數據資料。」改寫過程似乎沒有想像中艱困,或許因為這論文原本就帶點報導文學的性質,他將之界定為「介於學術專論與報導文學,但又帶著社會學詮釋的『社會書』。」

不過,社會系的學生並非一開始就這麼理所當然地卸下了理論的框架和包袱。洪伯勳在書後附錄中提到田野現場與所學知識之間的差異,「寫論文前當然也找了相關的書來讀,帶著學過的概念如『裁量權』或『官僚主義』去田野現場。很想看出這些公務員的裁量權是大是小,他們抱持的是救助窮人還是歧視窮人的心態?但實際上,他們每天都在處理公務,打電話接電話處理公文敲計算機,這些概念和公務員的日常生活落差很大。我當時很希望可以馬上使用學過的概念解釋眼前的現象,但沒有辦法。」

沒多久,務實的洪伯勳決定放棄,另覓他途,「我選擇了一個比較笨的方式──坐在角落,每天記錄每個公務員的行為和言談。例如,A在幾點幾分接了一通電話說了什麼,或者B和A的談話內容和語氣……」說著說著,他從包裡拿出一個A4縮印的小冊子,厚達144頁,密密麻麻全是他在田野現場一字一字敲出來的筆記,「其實,最有價值的是這一本。」他有些藏不住得意地笑說。他耐心觀察、分析、歸納,「我先掌握這個場域的文化,再慢慢歸類。記錄久了,有些概念就會自己聚焦。研究時也有焦慮的時候,天天坐在那,總希望可以按照時程有進度,但幾乎沒辦法;反而做得夠久了,最後大概只花了一個禮拜歸納出重點。」

洪伯勳分別在鄉鎮市公所和社會處各待了一個半月,田野地點的選擇也是回應既有研究的盲點,「過去研究者往往只待在公所或社會處,但既然低收審查是個從公所到社會處的流程,怎麼可以只研究其中一塊?」然而,這份研究最困難之處,其實是如何「進入」公務機關,他坦承透過人際關係協助引介、申請,研究才得以順利開始。不過,既然清楚表明來意,如何避免公務人員不自在,或演出一種「好人的樣子」?他不假思索地說,「待夠久。讓大家習慣我的存在。久了,人的真實情緒就會出現。」那麼,這些「被觀察者」又是如何看待這份研究呢?他苦笑說,「可能大家公務繁忙吧,拿到論文只能翻一翻。不過很高興我的主要的觀察對象有提供回饋給我。」

洪伯勳-2
(攝影/ 汪正翔)

在本書結語,洪伯勳嚴厲地批評整個低收補助的結構問題,憤怒的根源,來自幾次跟隨社工走訪低收家庭的經驗,「有些人真的很慘,家在山區裡面,開個不起眼的雜貨店,人就住在店後方約三、四坪的小空間,木板隔間,上面糊滿報紙,就是那種很符合窮人刻板印象的屋子。一個患有小兒痲痺的先生躺在床上,旁邊是個越南新娘。看到這樣的狀況,卻發現他們不能申請低收,真的很不可思議,也不合理。」相對的,也有一些看起來「過得不錯」的低收,種種反差,讓洪伯勳愈來愈疑惑。「為什麼真正有需要的人無法得到補助?為了擋一些鑽漏洞的人,訂定嚴格的法規而擋掉真正需要的人,我覺得非常不合理。反過來想,我們能否讓條件鬆一點?能不能容許一些人鑽制度漏洞?能否允許國家『浪費』錢?」

真實烏托邦
真實烏托邦
群學約莫在同一時間出版的美國左派社會學家E. O. Wright的《真實烏托邦》,從另一個向度和層次回應了資源分配與社會正義的問題。同樣面對制度,作者寫道,「我認為,我們不應該把建構一個烏托邦想像的任務,也就是我們正在做的這件事,視為替各種問題找到明確的制度性解答的一種嘗試。……我們的真正任務是試著想出本身具備動態改變之能力、能夠回應人民需求並據此調整的制度,而不是去想出一些完美無暇而無須改變的制度。」

當代的「貧窮」終究不是政府撥出多少預算,燒了幾把柴火便能解決的問題,然而在基礎福利制度既不穩固又漏洞百出的台灣,我們又能從何想像其他可能?《製造低收入戶》提供了一個起點,也從此測量出我們距離烏托邦,仍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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