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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歐陽應霽:下輩子,繼續當飯人,還是個從容的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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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應霽-1
(攝影/但以理)

天生是飯人
天生是飯人
一頓飯,可以有多少連結?

可能是與味道的連結,與價錢的連結,與地點的連結,與食材的連結,甚或,與季節的連結。而對歐陽應霽來說,除了這些基本的連結,一頓飯,還有著他與他的朋友們,多年來的情感連結。如今,這些連結不只存在於餐桌上、在杯斛交錯的談笑之間,更紮紮實實地轉成照片與文字,成就了他對自我認知與往後日子的宣示——《天生是飯人》

或許你也看過旅遊生活頻道的《帥哥廚師到我家》,不知道哪天自己會不會在超市碰見Curtis Stone說要上門來煮飯;也或者你身邊有好幾位身懷高明廚藝的朋友,讓你想著該怎麼將他們兜攏到你家來,各顯神通地湊出一桌豐盛。在歐陽應霽的概念裡,這就像是一座「流動廚房」。尤其多年來談吃、寫吃的他,總被朋友問到幾時要弄一個餐廳,他雖然不排斥這個念頭,卻好像也還不是時候。「因為我很喜歡像這樣在路上遊走,所以真正定下來的廚房,就還沒有打算。」歐陽應霽笑著說。

也正好是中國《明日風尚》雜誌逢上改版,向歐陽應霽提出了內容邀約,讓近年將創作集中在飲食文化的他思考著切入的新意。他想起過往製作「回家真好」系列的美好經驗,又連結上多年來朋友們要他開餐廳的盛情慫恿,他想著,既然如此,與其我開餐廳讓你們來,不如我上你們家煮一餐吧!

於是,「飯人」登場了。但煮飯這檔事,可也不是弄熟了就能吃。「像我們這種比較挑剔的,就連煮給自己吃,都會覺得起碼要能過得了自己這一關才行。」因在生活上有著相較於其他人更多的要求,即便歐陽應霽嘴裡老掛著「好也一餐,不好也一餐」,但在他的餐桌上,絕對不可能出現「吃飽而已」這種事。味道OK只是基本,一碗飯,米芯不能太軟,也不該太硬;今天買了茄子跟嫩薑,要不要再買一點九層塔、加點醬油、麻油,仔細燒出一道下飯的配菜?上次從印度帶回圓粒黑胡椒、朋友從四川寄來野山椒,可不可以煮出一道無國界料理?「反正生活都是這樣。只要我們算是比較細心的人,就不會虧待自己。」在歐陽應霽的原則裡,不論做什麼事,都要以「自己」為所有的約束與起點。「生活的小節要抓緊,不然一點點的鬆散,其他的東西也會跟著鬆散。」

歐陽應霽-2
(攝影/但以理)
煮給自己吃都有這麼多的細節,進得朋友的廚房、將自己的料理端上朋友的餐桌,自是有更多講究。「從食材、擺盤、餐具、桌布、音樂、環境等等,都起碼要有一個想法。」講究與否,和品牌價錢並無關聯,在意的該是將生活當中埋伏著的種種落差變化,做出最適當的調節。「我覺得這是我們本來就該有的責任,不是要靠什麼超級品牌,才能突顯自己多有品味有追求,而是我們對生活應該要有自己的堅持。」何況透過食物的傳遞,你所交予朋友的,不只是盤上的美味,還有你的心情與狀態。「無論是煮給自己吃或是給朋友吃,都是一種分享。分享著食物本身,也分享著你對生活的整個看法。」一頓飯究竟用不用心、烹煮過程的輕重拿捏,幾乎在入口的當下,便見分曉。

先前的「回家真好」系列,彼時的歐陽應霽以設計之眼,專注在朋友的住家規劃上。而當他披上飯人之袍,執掌鍋鏟、深入一家核心之廚房,不意之間,卻是看見朋友們更深層的面向。「你會發現,不論這個朋友在自己的領域裡有多麼專業、多麼叱吒風雲,回到家、進到廚房,又會是另外一種表現。」有的時候會讓他恍然理解:啊,原來這個朋友是這樣的,於是多了一層新的眼光。「我現在就是重新累積這樣的關係。」他說,這樣「直搗黃龍」的情感收穫,可說是意料之外的驚喜,他也不由得回想起幼年時期、那種各家各戶隨時歡迎鄰居上門探訪的往昔美好,在如今忙碌防衛的都會時代中,已不復見。人與人之間的隔閡,或許即是由此而來。假若上門煮飯給朋友吃,能夠恢復人際之間的心靈熱絡,「這也應該是一個好事。」歐陽應霽說。

從設計人、文字人、漫畫人,到現在的飯人,歐陽應霽具有多變的身分,卻能以融合的面貌呈現。歐陽應霽認為,不論做什麼,一定都要長期的累積,最重要的是熱情的維持,濃度還要與日俱增。而「食物」這個議題的範圍是如此龐大精彩,更讓他覺得,就這樣當個飯人了吧。

「如果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假設還有這個榮幸,真的希望能夠繼續下去。」一向把生活與工作混在一起的他,此時此刻最常提醒自己的,是要隨時保持從容的態度。「我在做菜的時候常常不會笑,因為太緊張、專心,結果看起來就比較嚴肅。」但總歸吃食不該是緊繃的,「所以我要求自己,不管有多認真、不管面對什麼狀況,都還是要輕鬆一點。」假若真能有那麼一天,不論進到什麼樣的廚房、遇上什麼樣的食材,就算餓到發慌的千軍萬馬湧在眼前,都能信手拈來、從容愉快地轉上一桌好菜,那可真是飯人的最高境界了。

〔 歐陽應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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