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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很好,再來一張】Shot10: 一個主題拍到底,攝影家Sally M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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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喜愛攝影的人都明瞭,當你精通相機所有的操作,玩遍各種攝影技巧,像是光圈、快門、曝光、色溫等等這些讓對攝影有興趣的人聞之卻步的東西,也都迎刃而解了,這時,如果攝影對於你已經不再只是隨手拍拍,或當成朋友聚會時的歡樂記錄工具,再來就會進入另一個階段的思考了:要拍什麼主題?這一直是個不容易的課題。

主題的尋找當然從與自己相關的人、事、物下手最快。這道理人人都懂,但是真正執行起來其實並不容易。例如:許多人想拍自己居住的城市,但或許因為太過於熟悉城市的所有一切,真正想拍的時候,就得要很認真去思考,自己與城市的關係,或城市在自己眼中是否有異於其他攝影家的觀察,這都不是輕而易舉的。太過貼近反而不如初到一個異國城市,因為新鮮感而快門按個不停,門把、窗櫺、街上遊走的貓狗都成了快門下的獵物。又例如,拍攝自己的親人,雖然是貼近感滿分、熟悉度爆漿,但是要讓對方將鏡頭視而不見,自在地在鏡頭前表現自己,對攝影者是一大考驗。不過,長期、持續地記錄家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拍攝主題。拍自家人照片的攝影師不在少數,但是能夠因為有系統地拍攝家人而受到藝術界肯定的,那就真的如鳳毛麟角了!美國的 Sally Mann就是一例。

Sally Mann-9
《Immediate Family》書封

1955年生於美國維吉尼亞州的Sally Mann,2001年被美國《Time》雜誌評選為「美國年度最佳攝影師」,這個殊榮該歸功於她在1992年出版的攝影集《Immediate Family》,《紐約時報》曾說:「在藝術界,史上大概無人能如她一樣享受一夕暴紅的滋味!」(Probably no photographer in history has enjoyed such a burst of success in the art world)。《Immediate Family》這本書由65幅黑白相片組成,內容則是她的三個當時不到十歲的小孩生活點滴,雖說是一本類似家庭相簿般的主題,但是創作規格企圖滿滿。

Mann用的是一台據說有百年歷史的8x10大相機(就是那種很笨重、中間有蛇腹、對焦要蓋黑布的老相機。底片本身就有8”x10”,大約是影印紙 A4大小),這種相機的機動性極差,但是書中所呈現出來的畫面卻有如snap shot一般的影像特質,由此可見,Mann有事先規劃讓小孩在一個範圍內,進行計畫好的活動(不是表演,而是進行小孩本來就有的活動)。由於8x10相機一次只能拍一張底片,所以每個快門相信是等在那兒,待機會成熟才按下快門的;與今日相機動輒幾十張快數連拍、散彈打鳥般佈下天羅地網猛按快門相較,這本書的創作計畫與執行更顯得縝密,也代表:她很清楚畫面要表達的是什麼。

書裡頭有多數背景是在Mann全家利用暑假,在他們一個靠溪邊的渡假小屋所拍攝。Mann以一個媽媽的角度記錄下孩子的生活點滴,拍的無非是美國小孩平常會做的事情,也因此引起讀者廣大迴響,許多人從書中閱讀到跟自己相關的連結。如小孩打足球撞傷了流鼻血、拿香菸糖學大人抽菸、穿戴媽媽的衣服首飾裝大人、找復活蛋、泥地裡打滾、夏天週日早晨,賴在床上看報紙的漫畫專欄……等。她記錄了小孩生活中的各種情緒,歡樂、孤獨、面對死亡、恐懼,似乎也藉由拍攝,讓讀者彷彿看到了童年的自己。更有藝評說,這組作品成功地包含了希臘戲劇裡的所有元素。

個人覺得閱讀這本攝影集有幾個重點,除了拍攝內容吸引人以外,更值得思考的是:
1.為何要用8x10相機作為創作機器?布列松拿的是徠卡,雖然不是連拍,但操作上機動多了,更符合老人家主張「決定性瞬間」的用途! 媒材與表現主題的衝突,是否是她刻意表現的手法呢?例如現在正夯的手機模擬Lomo或拍立得功能,大家玩得不亦樂乎,所謂盲拍、亂拍、隨便拍,這是這類攝影有趣的地方,但也顯得理所當然。然而,如果有人拿這種粗造的影像品質去拍一個很嚴肅的議題,或是以往大家很嚴正面對的主題,那麼,這樣的衝突是否會造成另一層值得玩味的地方呢?

又為何刻意用百年歷史的相機?也許剛好她手上有一台,就拿來用用看,除了酷以外,是否她有其他更深的企圖呢?暗喻著跟傳統有關嗎?或者是用來表達這組作品是一段時間的延續呢?

2.這本書令她聲名大噪,但也引來各方的撻伐聲浪,作品裡有許多小孩赤裸著身體的畫面,看起來極其自然,即使這些畫面並無任何引人遐想的成分,但是這在許多衛道人士眼中是件罪無可逭的事。值得探討的問題是:裸露性器官是否就該被視為色情?有人認為,身為母親的Sally Mann是否為了個人功利,而出賣了未成年子女的個人隱私權?另有人認為,就是因為身為母親,鏡頭下的子女都是美好的。您認為呢?

談攝影,在光圈、快門以外的東西,是不是更引人入勝呢?

Sally Mann-1
fallen child
Sally Mann-2
candy cigarette
Sally Mann-3
damaged child
Sally Mann-4
holding the weasel
Sally Mann-5
kiss goodnight
Sally Mann-6
the new mothers
Sally Mann-7
winter squash
Sally Mann-8
night-blooming cereus

參考閱讀: Immediate Family. Aperture, New York, 1992

安心亞寫真集:魔境夢遊
 



黃仁益

自由攝影師(Lukefoto Studio),世新大學、台藝大、學學文創講師。世新圖傳所碩士、美國羅徹斯特理工(RIT)專業攝影系BFA。曾任《Bazaar》《Cosmopolitan》《Esquire》《雅砌》等時尚雜誌攝影總監、《蘋果日報》副刊攝影主任、《Marie Claire》攝影師。最近期攝影作品《安心亞寫真集:魔境夢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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