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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影評

【馬欣專欄|怪胎同萌會】你只能向快樂邀舞,《艾蜜莉的異想世界》的艾蜜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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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erd

電影裡面充滿了在菁英社會下,連當個廢柴都難以脫身的快樂究極主義,快樂要緊緊在掌握中,於是被他們飼養的一條金魚只好自殺以明志,而艾蜜莉則化身為蒙面俠蘇洛,搶救岌岌可危的「快樂」。為何她周遭的成人,都把「快樂」變成像是阿湯哥在執行「不可能的任務」?「快樂」不就在那兒嗎?怎麼沒有人認出「它」來?
艾蜜莉的異想事件簿

艾蜜莉的異想事件簿


當年在看《艾蜜莉的異想世界》時,感覺相當熟悉,尤其是看見她在拍攝天空兔子形狀的雲朵時,我才想起我幼稚園時很愛觀察牆上苔蘚的形狀,卻被師長制止。「老師,這些苔蘚長得好像熊跟人啊。」我說,後來被拉回教室乖乖練三角鐵,但我滿腦子都還是苔蘚世界中正上演熊與人的大戰。可想而知,當時成績差,校園內無論是誰,包括親切的校工先生,都只能一臉擔憂地目送我上小學。

其實,就只是單純的快樂,為何被阻止呢?

小時候的艾蜜麗在拍攝天空兔子形狀的雲朵,找尋單純的快樂小時候的艾蜜麗在拍攝天空兔子形狀的雲朵,找尋單純的快樂


不用靠任何外界因素(包括買東西或成績優異),自己用心且著迷地去尋找快樂,原來是會被罵的啊,「那大人的快樂是什麼呢?」老師說:「我們這學期要為班上爭取儀容之榮耀!」但當時我幼稚園制服的蝴蝶結總是鬆脫,綁得歪歪的顯得沒有精神,那有什麼關係哩?它可能是我今天的心情啊。最後當然也是被罵了,原來有些單純的快樂會顯得非常突兀啊。
人間失格【獨家收錄太宰治最後告白〈Good 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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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艾蜜莉時,讓我想起太宰治,如果艾蜜莉生長在日本與太宰治的時代,會不會跟她養的金魚一樣,一再試圖自殺呢?

我們從小就被教導,「快樂」是不能這樣沒有理由的,例如:成績不好,你還笑嘻嘻的?沒有大家都有的智慧型手機或手遊,你樂什麼?排不到最紅的芒果冰、看不到最夯的《侏儸紀世界》,還一副沒差的快樂死樣子……「但快樂又沒在前面跑,人們都在猛追什麼啊?」這樣問的我,應該又會被當成很奇怪的人吧。

換言之,艾蜜莉從小如果生長在《哆拉A夢》的時代,應該也會被小夫與胖虎笑,大雄也不會暗戀她,她實在不像靜香一樣是乖寶寶,那像艾蜜莉與太宰治這種亂走在所謂「起跑線」上的小孩,該怎麼辦呢?

太宰治在他那壓抑與求勝氣氛滿載的時空,他連「快樂」都感到很抱歉,因為他的快樂沒有帶著榮耀,他一生主張有「不快樂的自由」,而艾蜜莉是「快樂有它來去的自由」。還好艾蜜莉生長在相對自由些的法國,在家自學的她,從小沒有老師幫她畫人生重點,也沒有同儕效應(他們會影響你的快樂清單),她有大把時間觀察別人不會看到的細節,在黑暗戲院裡以看著四周人的表情為樂。

你可以說她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裡,會缺乏社會化與競爭力,但「快樂」的確是採「自修學分」制的,除了習慣在人群中獨處,別無他法。電影中,你可以發現艾蜜莉四周的成人,都患有「快樂強迫症」,其用力的程度,跟阿湯哥演《不可能的任務》爬摩天高樓一樣用力。

比方說她父親一定要把鞋子並排擦亮、把抽屜裡所有東西倒出來重新擺放。艾蜜莉的母親是校長,有莫名的潔癖,喜歡修整別人與修剪自己,如電影所寫:「一個冷冰冰,一個神經兮兮。」而艾蜜莉的鄰居太太是寡婦,一直找尋偷腥丈夫死前愛他的證據;附近報攤女老闆以他人八卦為樂;寂寞的咖啡廳同事總感覺自己體弱難當;無事可做的男人守在咖啡廳,等自己也不愛的前女友回個頭;水果攤的老闆被有控制欲的母親操控著(15歲還在幫他刷牙),於是以控制欲回報員工……。

對於這些大人來講,為何「快樂」都成了不可能的任務?他們非常用力地在快樂,以為「快樂」的反面一定是憂傷,於是緊張兮兮地擔心「快樂」跑掉了,精神上都把「快樂」當人質一樣關起來。「拜託,只有這件事不能奪走啊!」有人抱著他的鞋子、有人抱著她的信、有人蒐尋新的八卦,「快樂」竟成為他們不快樂的原因。

但艾蜜莉從來沒這樣想過,快樂不一定跟自己有關,於是艾蜜莉會注意趴在證件照機下的男人,會想幫玩具盒找到與它失散40年的主人,並為父親的陶瓷娃娃安排世界旅遊,因為她知道快樂從頭到尾都是屬於「它」自己的,你只能跟它相遇,或去找尋它,當你一定要它跟你畫上等號時,你們倆就要命地不快樂。
披頭四合唱團 / 精選輯第1&2章【2009全新數位錄製2CD盤】(The Beatles / Past Masters [2009 Rema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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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生命中的「紅氣球」,隨著披頭四的〈Across The Universe〉唱著:「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這世界有另一個你在活動與工作,但自己的隱密世界則需要有個「艾蜜莉」,她去邀快樂共舞,直到有一天散場,明瞭舞伴終會暫時離開彼此。

其實電影到了後半段,艾蜜莉也開始要跟四周的大人一樣,擔心失去戀情而悶悶不樂,再也無法注意身邊的雲朵與陌生人的表情,這時有默契的「快樂」屏息以待,等著艾蜜莉提起勇氣去戀愛。如電影最後所說,誰也不知後來誰聚誰散,但之前以夠多的獨處時間,修滿「快樂」學分的她,誰也不擔心她會落到如某些人「若沒有這個,我就毀了」的境地。

艾蜜莉也一度跟四周的大人一樣,擔心失去戀情而悶悶不樂艾蜜莉也一度跟四周的大人一樣,擔心失去戀情而悶悶不樂


這就是人最基本的「自由」吧,很多人講到自由,都會扯上政治與人權,但真正的自由是「不快樂也是種自由」。強制分配自己情緒的比例,稍微感到不快樂,就要趕快去排隊吃草莓鬆餅與排快速時尚,找尋任何消費得起的「特效藥」,這樣快樂終其一生也沒機會認識你,因為它躺在草皮上、攀爬在樹上、有時它經過你旁邊,發現你在通緝它,就跑得遠遠的。快樂其實無名,唯獨在你認出它時。

這很像某日早上有一隻橘貓閃過巷口,你跟著牠的步伐,牠會回頭看看你,然後一溜煙又跑去了哪裡。那一瞬間,你因找尋牠而快樂,而牠終非你所有。


艾蜜莉的異想世界 (藍光BD)(Amelie)

艾蜜莉的異想世界 (藍光BD)(Amelie)

《艾蜜莉的異想世界》由奧黛莉‧朵杜主演。由鬼才導演尚-皮爾‧桑里(《黑店狂想曲》)執導。本片於2001年在法國上映,票房極佳,由小女孩立場看到的奇幻世界,運鏡與美術相當傑出。故事描述法國女孩艾蜜莉童年是在孤單中長大,母親因意外事故去世,父親也相當封閉自我。艾蜜莉長大後,因黛安娜王妃不幸身亡,意識生命脆弱,開始幫助身邊的人,為他們找回快樂。本片曾獲得歐洲電影獎最佳影片,英國電影學院獎最佳原創劇本、西班牙哥雅獎最佳歐洲電影獎、法國凱撒電影獎最佳影片、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

作者簡介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與《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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