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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需要共同意見的8件事|06】「用寫作正視現實」──島嶼的自我解放,是深入了解你的敵人或假想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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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富察(八旗文化總編輯)

用寫作正視現實」這個概念,緣於台灣幾乎沒有報導寫作——題外話,我更願意用「非虛構寫作」這個大概念,因為它凸顯出我們不應該生活在一個充滿了虛飾文辭、虛假公共辯論的虛構世界。

島嶼的自我解放,是深入了解你的敵人或假想敵(《尋路中國》+《野心時代》)-兩冊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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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推薦的兩本非虛構之代表作,則是美國記者何偉(Peter Hessler)的《尋路中國》和歐逸文(Evan Osnos)的《野心時代》。這兩位前《紐約客》駐華記者,就像孿生兄弟一樣被深入廣泛地討論,彼此成為鏡像。以至於張彥(Ian Johnson)在《紐時》撰文〈An American Hero in China〉,比較何偉和歐逸文,再一次掀起了美國該如何書寫中國的討論之高潮。這種討論橫跨了太平洋,不但是在美國,在中國也沸沸揚揚。因為他們似乎代表了美國記者的中國敘事立場和策略、以及是否在中國出版的光譜之兩級。回到「用寫作正視中國現實」這個主題,在美國,從來不缺這種東西,學院、智庫、媒體和出版及書評的連接非常緊密,其更新速度之快,會讓版權代理公司和讀者忙得不可開交。

台灣自然沒有參與這些公共辯論。它無力參與,甚至也不想參與:我們拿什麼參與?我們沒有專業書評媒體(我們只要摘文和臉書),自然也沒人寫書評;我們為什麼要參與?台灣現在的社會氛圍是本土議題至上,大家忙得只掃門前雪。雖然從地緣政治的角度看,台灣更應該開放深入地建構關於中國的公共辯論,包括書評在內,而非只是在電視上進行政治辯論的娛樂化表演。

苛稅、胡同和法輪功:底層中國的緩慢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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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因為台灣是華文(中文)出版的最自由一環,所以張彥、何偉和歐逸文的書,在台灣均有出版。而在中國,只有何偉可以出版,還要經過一番充滿技巧的刪減。張彥的《苛稅、胡同法輪功》是政治禁書,無出版社敢冒險問津。歐逸文的書,上海某家出版社曾想出刪減版,據說把刪減後的序言給歐逸文看,立刻就被作者拒絕了。歐逸文拒絕的原因很簡單,怎麼刪呢?劉曉波艾未未陳光誠這些主角要是全部刪掉,這本書就變得非驢非馬、東施效顰。刪掉了上述人物故事後,剩下的主角——青年偶像韓寒、中國憤青唐杰、台灣叛兵林毅夫、約會網站創辦人龔海燕、瘋狂英語李陽,著名媒體人胡舒立——所編織出的中國故事,就和何偉所寫的幾乎沒什麼不同,都是中國改革釋放出來的巨大力量之表現,差別在於,何偉的定義是「尋路中國」,寫的是不為人知的小人物命運;歐逸文定義則是「野心中國」,聚焦在某些公眾知名人物而已。而「野心ambition」在大陸的網站上也曾被翻譯成比較正面的「雄心」。最後,歐逸文選擇了在《紐約時報》上發表聲明,他寧願讀者看英文版或台灣版——這就是台灣以自己的方式參與了美國關於中國書寫的分歧。

甲骨文: 一次占卜現代中國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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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理解歐逸文,因為他筆下的中國異於何偉的中國,雖然它們都是中國敘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不想為了贏得中國市場而被肢解成為和何偉類似的論述。同樣,我也理解何偉的《甲骨文》為何在中國不能出版。這本書的五六條敘事線索緊密編織在一起,其中一條線是被掩藏的中國,即被中國官方視為禁臠的維吾爾人這條線,如果刪掉勢必變得七零八落,項鍊變殘珠。

歐逸文之放棄中國簡體版,毫無疑問凸顯了何偉的尷尬,也使得兩者的比較成為熱門話題。銷售數字也成為批評或評論的工具:張彥在文章提出,何偉的四本書在美國賣了38.5萬冊,在中國出版的三本則是50萬冊(截止日是2014年6月)。我相信:如果《甲骨文》在中國出版,應該可以再加上10萬冊。這是因為繁體版的《甲骨文》銷量大約有一萬多本(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中國讀者貢獻的)。何偉的四本書在台灣的銷量,累計起來大約是3萬。以台灣的人口和市場規模,其實也算是不錯的成績。歐逸文的一本書,在台灣上市半年,累計銷售了2萬本(其中也有中國讀者的貢獻)。這些數字,各位可以拿去分析。

無岸的旅途:陷在時代困局中的兩岸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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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用寫作正視現實」在台灣所謂規模小的出版市場上也並非不可能。而台灣也有類似何偉和歐逸文這樣的媒體人「用寫作正視現實」。他是李志德,去年出版《無岸的旅途》,以非虛構筆法描述中國和台灣從2008到2014年往來互動的這些年,如何由官方設定的「兩岸」關係變成了「無岸」的旅途,是我認為台灣最接近西方媒體書寫標準的本土創作——在非虛構寫作的產業鏈,我毫無疑問,非常崇洋媚外。

台灣人對中國的刻板印象,不是台灣人的問題,刻板印象本是人類難以突破的魔障。問題是:我們該如何盡量突破?80年代台灣最紅的兩本關於中國描寫的書,以至於蔣經國都要親自看,是時代周刊記者白禮博的《來自地心》和紐約時報記者包德甫的《苦海餘生》。三十年後,它們換成了《尋路中國》《野心時代》。也就是說,無論政權如何更迭,了解中國,不因刻板印象得出錯誤判斷,都是台灣的功課。而在今日台灣的媒體語境下,「用寫作正視現實」是個替代選擇,試著關掉電視,看一本描寫你的敵人或假想敵的書?或者我們自己拿起筆,親自去田野一下敵人中國,並寫出台灣人自己的中國觀察,跳出看中國的刻板魔障?

全面、深入、多層次、多角度了解對手——不管它是真的敵人,還是假想敵,是這個時代台灣非常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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