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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但唐謨專欄|電影玩但但】爽片之樂,常在我心:《電影狂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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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有一年夏天在電影之都洛杉磯鬼混,有幾個電影系的學生邀我週末下午去看一個double feature的放映。他們說是兩部80年代的Disco Opera,其中一部是已經成為爛片經典的《年輕人的狂熱》(Can't Stop The Music),描寫村民(Village People)合唱團一面耍gay一面唱歌跳舞;另一部是我前所未聞的電影,叫作《蘋果》(The Apple)。蘋果?這是什麼鬼東西?

《蘋果》最糟糕的一段情節:極權國家規定每天要定時跳舞

《蘋果》紮紮實實地開了我的眼界,當時我涉世未深,從來沒有看過這麼爛到無以復加的電影:一對穿著超土的男孩女孩想進入音樂圈,然後被壞人陷害,於是女孩開始墮落,壞人想統治世界開始耍賤招,男孩奮勇救出了女孩,兩個人跑去當嬉皮,最後上帝從天空開著一輛名車下降人間,把一堆臭死人的嬉皮人接上了天堂(此時我已歇斯底里)。

《蘋果》的大結局,像不像《賽德克巴萊》?

《蘋果》故事爛、歌舞低俗、情節蠢到破表,但是所有的觀眾都笑得快要死掉,放眼望去,怎麼四周的人都「怪怪的」?啊!我已經被gay包圍動彈不得。看完這兩場爛片走出戲院,拿到一張DM,原來洛杉磯同志區的酒吧,要在這部大爛片的DVD發行首日開一個盛大的派對來慶祝……那場派對我並沒有去,不過我這一生看電影的層次已經從此提高了,爛片之樂已內化體內,再也回不去了。

《電影狂人夢》電影預售票

《電影狂人夢》電影預售票

後來我亂逛錄影帶,發現有一系列的以色列電影《檸檬可樂》(Lemon Popsicle),這部青春電影拍了好多集,還有一大堆電影原聲帶,劇照看起來非常蠢,不過想到可以拍這麼多集,一定也很猛。可我也懶得細查啦,以色列那麼遙遠,根本去不了……不過就在前天,一部關於爛片電影工業的紀錄片《電影狂人夢》,意外地把《蘋果》和《檸檬可樂》連在一起了(變成「蘋果檸檬可樂」?)

《電影狂人夢》所記錄的主人翁是:曼納哈葛藍(Menahem Golan)和尤朗戈羅布(Yoram Globus)這一對從70年代起就開始製作B級電影的電影製作搭擋。簡單說就是一個負責行政,一個負責拍,兩個人志趣相投,理念一致,在那個家庭娛樂方興未艾的世代,這對寶開創了一個嚇死人的電影王國。

大家或許對這電影王國有印象,早在錄影帶時期,或者現在大賣場39元DVD的市場,在那些不知為何物的稀巴爛電影──可能是動作片、喜劇片、歌舞片當中,看到片頭出現「加儂砲」(CANNON)電影公司的Logo,那些片子的畫質可能不會很好,CANNON的商標字樣會有些毛邊,糊糊的不是很銳利。這種經驗你也有嗎?剛鬼扯到的「蘋果檸檬可樂」就是加儂砲電影公司的銀幕不朽巨片……

我看過一些B級電影紀錄片,例如Roger Corman(B級電影教父)像個很有理念的大師級人物;John Landis(B片導演)以為他是脫口秀演員;Troma公司(噁爛片大本營)的老闆Llyod Kaufman根本是小丑;但是加儂砲公司的曼納哈葛藍卻一整個很誇張。此人講起話來大言不慚,氣勢驕傲,像個有點讓人討厭的過氣胖CEO;可是從他身上看到一個我們都覺得非常可貴的東西,那就是:他和我們一樣,都愛死電影了啦~~

《電影狂人夢》

《電影狂人夢》帶你進入稀巴爛電影王國的影壇秘辛。這部片其實帶著一絲的鄉愁,緬懷一個已經失去的電影世代。在3D、串流電影還沒出現,社會還有點保守,很多題材議題都還無法擺上檯面的世代。這兩個聰明絕頂的人,狠狠地抓住了觀眾的口味和他們的心。

他們最酷的行動指導守則就是「觀眾是我們的上帝,不是影評人」(真是沒把我看在眼裡);而他們的操作方式就是:抓住聳動的題材,趁著熱潮以及新聞價值還沒退,快速把電影拍完,而且只要有爽到,葷素不拘,噁爛無限。在這條件下拍出來的電影,製作成本不會太高,劇本不會給你好好寫,也沒時間給演員磨演技啦。至於廣告費,根本沒有,因為這種電影就算沒廣告,大家還是會來看:我們的電影都是真才實料,血腥、暴力、色情、灑狗血絕對不會手軟。這種風格,正是我們最愛的「爽片」啊!不過這類製片方向和好萊塢電影還是有所不同,剝削電影是處處為觀眾(的變態)著想,「投合」觀眾的口味,但是好萊塢電影,有時候卻企圖「控制」我們的口味,和我們的錢包。

這對製片天才還有一件事讓我覺得很好玩,他們真的好喜歡拍電影,而且是以量取勝,出片速度超快,成本超低。從今天的電影製作環境來看,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情況啊!想像他們的生活就是天天想點子、想怎麼惡搞,然後馬上付諸行動,兩三個星期就弄出電影,立刻上檔。這種電影的情懷,真是讓人羨慕呀!

嘻嘻哈哈的《電影狂人夢》也有嚴肅的猶太人「美國夢」主題。曼納哈葛藍和尤朗戈羅布都是以色列的猶太人,曼納哈葛藍小時候在學校無法融入,於是利用拍電影來彌補生活;尤朗戈羅布或許會讓人聯想到刻板印象的猶太人,因為他對處理財務非常厲害。這兩人其實在以色列的電影圈已經混得很好了,他們卻決定要去美國發展……在洛杉磯租個小辦公室,從零開始。他們憑著猶太人的精打細算,憑著先賢佛洛伊德、愛因斯坦的聰明智慧,加上一份敢衝敢撞的電影熱忱,征服了美國。我們都聽說好萊塢幾乎都是猶太人在掌控,曼納哈葛藍和尤朗戈羅布的故事或許是其中之一。

加儂砲電影王國最後還是淹沒在時間的洪流中了。我是覺得啊,如果他們不那麼好高騖遠,拚命擴張版圖,還拍「正規」電影,企圖進入「主流」;如果他們可以一直堅持理念,繼續拍低成本爽片,或許可以存活到現在。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愛看爽片的人啊!

加儂砲電影王國對人類的貢獻很大,他們發展了一套和主流電影相抗衡的電影理念,他們的電影爛歸爛,但是許多題材、美學、創意,都是主流電影無法達到的,今天許多的爽片,都欠他們一份情呢!爽片文化,已經成了台灣重要的電影次文化了。想從前為了那些我熱愛的稀巴爛電影,那些B級、靠片、噁爛片、恐怖片、剝削電影,我曾經花過時間金錢去求知,爬一堆看不懂的英文。現在可好了,有那麼多相關的資訊可以當懶人包,這部電影若不看,真的有點對不起我。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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