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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EX】《歡迎光臨寂寞賓館》 房間裡不只是性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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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樣的人會上賓館?如果去賓館,又會做什麼事?或許你的腦袋轉速連一秒都不需要,就啪啦啪啦跳出了偷情、買春、嗑藥轟趴等字眼,流露出「這還用問嗎?」的不耐神情,八卦媒體不經常在賓館背景下爆料?如果這個賓館的地點,又是坐落日本,你絕對有理由相信:若這裡不是情慾所在,還有什麼地方會比賓館更情色?

由英國籍 Phili Cox 與日本籍戶田光兩位導演跨國連袂拍攝製作的《歡迎光臨寂寞賓館》(Love Hotel),大膽挑戰紀錄片性愛尺度,並穿插幽默與失落、愛情夢與現實感,就是要帶著觀眾深入日本人真正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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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蕭如君)

真實,只能在那間房裡呈現


「愛情賓館,就像每個生命的後台。這裡是一個可以看到真實面的地方。」 影片開宗明義點出了愛情賓館存在的意義。這個隱密之處,並不是現代產物,早在古代日本就有這種性愛場所,供人在家之外放鬆做愛;時至今日,全日本約有三萬家愛情賓館,超過 280 萬人光顧。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來這兒一趟,都是為了性與愛,所不同的是,現今愛情賓館裡有著更多元的伴侶與互動。跟隨導演鏡頭,我們從身體的渴望中,除了看到一般夫妻的性愛,還有同志情、獨居老人的單戀、小三不畏議論堅持追求自己的愛情,以及最不被接受的性虐遊戲 SM。

紀錄片裡戲份最重的主角之一─坂本夫婦這次也隨同導演戶田光一同來到台北CNEX 影展。坂本先生一現身,身著襯衫搭著紅底白條紋領帶、戴著毛呢紳士帽,十足是個雅痞;坂本太太則是一身紅洋裝,戴著珍珠項鍊,原本五官就非常高雅的她,本人更加脫俗。

影片中的坂本太太僅著內衣褲受訪,她照著鏡子、一邊撫著變形的雙手說,由於濕疹嚴重,雙手皮膚不僅粗糙、皮膚增厚,想與老公親熱都很難,「因為一碰就會癢,甚至會痛」。坂本先生只好嘗試各種方式取悅妻子。他們每次都選擇不一樣主題的房間、玩著角色扮演:公車司機與車掌、醫生與病人、影片放映師與模特兒。不管什麼樣的遊戲,透過影片,都可以感受到這一對即將邁入 25 年結婚紀念的夫妻永遠充滿歡笑。

「進入愛情賓館之後會比較放鬆,因為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在這房間裡可以拋下現實,坂本太太彷彿走入世外桃源。只是若現實這麼有壓力,在鏡頭前與丈夫寬衣解帶火熱調情,難道不怕影片播出後遭親友非議?坂本夫妻相視而笑,原來除了父母親之外,所有朋友都知道,而且給予肯定。

坂本太太一直很希望向公開示人手上的濕疹,也希望為自己留下紀錄,所以就在兩位導演於大阪街頭尋覓願意接受拍攝並分享愛情賓館故事的人選時,雙方一拍即合。而始終以「讓太太開心」為最高人生目標的坂本,看到太太樂於入鏡,他也就跟著接受拍攝,「我後來才知道,要隨同進入公司、家裡、賓館,要拍這麼多耶,導演到處跟拍時,一開始真的會不自在。」健康無礙的坂本,比患有濕疹的太太更難適應鏡頭,最後是因為看到太太真的很享受,才慢慢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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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本先生:「導演到處跟拍時,一開始真的會不自在。」(攝影/蕭如君)


一個房間,構築一個夢

在倫敦旅居九年的導演戶田光,三年前因為工作室裡的另一名導演 Phili Cox 對日本的愛情賓館很有興趣,於是兩人開始了這次的拍攝計畫。他們鎖定裝潢要接近六、七零年代全盛時期的誇張風格,在全國尋尋覓覓後,最後決定了大阪愛覺羅愛情賓館,「因為大阪特別開放,容易找到人協助。」

愛覺羅愛情賓館裡的房間有著各式各樣主題,連賓館經營者自己都大玩反串與角色扮演來歡度公司派對。戶田光說,透過這些主題房間的裝潢,進來的人可自在地發夢,也因此,拍攝團隊得以從不同房間找到不同類型的故事主角來襯托出紀錄片的主題。也許很多人會把《歡迎光臨寂寞賓館》與性聯想在一起,「我們沒有想要強調性這部分,很多人走出房間後,想法是被壓抑的,性只是影片中的一個小小元素,我想表達的是,這個空間可以讓人更開放。」這是戶田光與 Phili Cox 的共識。

影片中最富有夢想、卻最不被社會認可的是「SM 女王」里佳。「女王」之稱果然名不虛傳,兩位導演進房拍攝時,可不能像一般拍攝紀片一樣,隨時與被攝者對話,這個空間完全由里佳主導,導演們得把自己藏起來,戶田光與 Phili Cox 躲在遠遠的角落裡以長鏡頭拍攝,連換電池都要很小心,當然也不可以交談。

白天的里佳努力學英文,夢想開設自己的 SM 俱樂部,她服務客人,卻不與客人發生關係,她用緊密的捆綁讓男客得到高潮。結束工作後的里佳,在喧囂的街頭抽著菸說:「每個人都被困在自己的身體裡。從小,日本社會就教育我們,誠實表達自己的想法或者欲望,是很不禮貌的。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愛情或示愛方面這麼笨拙。」聽著里佳娓娓道來大和民族示愛的笨拙,和現實中蓬勃的日本 A 片與 AV 女優的天真笑顏有很大落差。

SM 在日本是最不被接受的職業,戶田光坦承,拍攝前自己也不了解。然而歷經跟拍、深入里佳的工作以後,戶田光被深深感動:「里佳有強烈信念,她想看每個人最真實的一面,這跟我要拍愛情賓館的目的是一樣的,她們都是在這裡呈現最真實的自己,所以里佳深信自己的工作價值,這讓我們很有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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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 在日本是最不被接受的職業,戶田光坦承,拍攝前自己也不了解。(攝影/蕭如君)

當夢與呈現真實自我的環境瓦解……

拍攝時,戶田光與 Phili Cox 沒有料到正值保守勢力抬頭,並以「創造新日本、保衛國家」為由施壓日本政府通過娛樂法修正案,大舉取締愛情賓館,愛覺羅愛情賓館首當其衝。親眼目睹所有曾經為無數客人製造夢幻與逃避現實的房間裝潢逐一被拆除,盡成了垃圾廢物,而就在關閉最後一個主題房間後,愛覺羅愛情賓館亦正式歇業,經理小澤先生也卸甲歸田:真的去當了農夫。

以小澤最後在農田裡牽著腳踏車走著做為片尾,是因為戶田光也認為,這樣的法令扼殺了日本人做夢的空間:「賓館房間內部裝潢正反映出日本的時代性,也反應日本人的玩心。這些場所一旦被拆除,猶如日本人可以放鬆的玩心被剝奪了,個人特質也被抹平。這讓我很哀傷,且意味著民風比過去更保守,連這種私密空間都不可得。」

也許現實環境如此嚴苛,但只要人想要衝破枷鎖的能量還在,夢就不會消失。坂本先生來台北前,特地理了顆愛心造型的頭,大張旗鼓對妻子示愛;里佳的 SM 俱樂部計畫依舊進行中;同志情侶、也是律師伙伴的和也與小史,仍持續為邊緣社群努力發聲……如片尾所說:「除了這些改變之外,日本人仍然不放棄尋找可以讓他們逃離日常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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