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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今天,為您邀請到的是……】個人意見:十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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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想過跟如花白頭偕老。

如夢如幻月、若及若離花。其實正是我心頭寫照,這段露水姻緣,如夢如幻,若及若離,贈予她花牌不是為她,是為顯擺自己風流不俗。銅床其實是長線投資,想著贈予名妓一張銅床,她從此死心塌地,我多有面子,我不信這女人在這床上做得其他人的生意。

她洗盡鉛華十足住家人模樣來我家見我父母,懇切求情,請準成婚。我嚇了一跳,因為我沒想到妓女也有真感情,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俗話難道騙人?嘩,人家說出去玩最大的害怕是中標,其實,最可怕的,是被妓女愛上。這樣的女人怎能進我們家門?我媽拿出掘頭掃把攆她走時,我鬆了好大一口氣。

然後,我父母就來叨唸了,說我貪花好色不學無術,叫我收心好好學生意,要成日對我多加嚴管,不許我再去塘西,什麼如花曉翠芝芝,一律不許再見。我一氣之下離家出走,無非是想,反正陳家就剩我一個兒子,偌大家業無人繼承,他們總會低頭求我回去。

一氣之下離家無處可去,總得找個地方住,想起來我家的如花,這事既然因她而起,當然上門找她,告訴她我為她離家出走。我看著她眼中顫抖著感動的淚光,拿出錢來替我在中環擺花街租了間房,她說,她可以捱得窮,讓我去找事,她在家洗燙縫補準備三餐菜色,兩人做平凡的布衣夫妻,不不不不不,絕對不可能。

好容易我溫言軟語,說我父母總會低頭,到時候一定三媒六證風光得意娶她入門,先過陣子再說吧,所以我便在租處無所事事,甚至抽起鴉片。第一次抽時我內心暗想,這女人真是邪花入門,識得她以後我父母氣病而我甚至染上阿芙蓉癖,果然邪。而她照舊去「上班」。只是,我父母比我想像中捱得住,過兩個月都沒來找,我慌了起來,如果傳出去說我離家出走,靠如花養,將來回到家裡,更抬不起頭來了。

於是我去學戲。既然我們現在比大膽,你大膽敢不找人接我回家,我就有臉投身戲班、登台演戲拋頭露面,看誰先受不了。華叔收我入門當然,如花封了贄儀多少元我不清楚,但還不是因為我眉清目朗風流倜儻,有起碼的台緣,我紅不紅我自己根本不在意,反正是把這事傳出去氣氣老人家也好。

然後,在一天如花不在的時候,家裡來人了。父母說願意不計前嫌,只要我肯回家,一切都不再提起。是了,與如花分手的時間到了,但這女人性子這樣剛烈,誰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來?我提出分手時,她眼中有種異樣的冷靜,說要與我歡度最後一宿。

一入口我便知這酒有問題,味道不一樣,只是她雙眼盯著我,我硬著頭皮把第一杯喝盡,她一邊使出渾身解數勸我酒,一邊自己也喝下不少,我乘她不覺,把後來她再給我的酒,全倒在臥榻旁的盆景裡了。最後,她突然當著我的面吞了鴉片,說什麼三月八日七時七分,荒謬!我拿起生鴉片煙想往窗外擲說老子才不可能陪妳一起死,她卻已經開始痛苦不堪的嘔吐呻吟,臉上卻還帶著幸福的笑容。此時我酒中藥力發作,所以眼前一黑……

醒來時,是我父母關切的面孔,如花已死,而我的人生,重新開始。後來,我常常想起她,生意凋零,家道中落,真是沾上邪花了一世倒楣,最後當上茄喱啡混口飯吃,終究這輩子都跑龍套。

在閻王的面前,沒有人可以說謊。閻王知曉這些事,憐憫如花一番痴心,安排她來世投身好人家享盡榮華富貴,而我被判作一隻螞蟻,得被她攆死八次才算還完欠她的情債。

真是,認識這女人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陳祺勳
個人意見之愛情寶鑑
個人意見之愛情寶鑑
中山大學藝術管理研究所畢業,以藝術投資為興趣,時尚評論部落格「個人意見」格主。著有《個人意見之品味教學》《個人意見之待人處世指南》以及《個人意見之愛情寶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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