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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界人生

【譯界人生】翻譯就是她的 Brotarbeit,專訪德文譯者姬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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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國求學時,同學問我為何要讀德語文學,我說希望將來能從事文學翻譯,對方多半會問光靠翻譯能過活嗎?我會老實說,也許還需要一份 Brotarbeit,意思是能掙麵包的工作。」

當時的姬健梅一定沒想到,多年後的今天,翻譯不只成了她的 Brotarbeit,她也成為台灣最優秀的德語文學譯者之一。與漫步文化合作的三部經典文學作品:卡夫卡《審判》《城堡》與托瑪斯.曼《魂斷威尼斯》廣受好評,已然是市面上最具代表性的譯本。

卡夫卡作品/姬健梅譯
變形記(第二版)
變形記
城堡(德文手稿完整版)
城堡
審判(德文手稿完整版)
審判

但令人意外的是,精通德英雙語翻譯的姬健梅,原是畢業於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德語則是出社會後才從頭學起。

「大學畢業後我在國中教過一年書,因體認到自己缺乏領導力,難以成為好老師,所以辭去教職重新思考未來。由於自小喜愛文學,但並無創作的雄心,覺得翻譯或許挺適合我的。當時許多歐陸作品譯介至台灣時,多半轉譯自英譯本或日譯本,我想若能習得一門歐陸語言,將來直接翻譯原文應該很有意義。」

話雖如此,但一門外語要從零開始,一路學到能從事翻譯,談何容易,學成後能否順利入行更充滿變數。憑藉對文學的熱愛,姬健梅放棄安穩的教職賭上這一把。世界文學中,德語與法語作品皆極具份量,當時姬健梅考慮在兩者間擇一。出於對赫曼.赫塞作品的喜愛,加上台北歌德學院提供密集課程,最後姬健梅選擇了德語,並在一年內學完基礎文法,且順利申請到德國科隆大學,最終取得德語文學碩士學位。

學成歸國的姬健梅,輾轉得知出版社徵求歐語譯者,毛遂自薦通過試譯後,順利接下第一本書籍翻譯。其後透過編輯轉介,她利用正職閒暇,以每年一至兩本的速度,逐漸磨練翻譯功力,也累積知名度。漸漸地,她收到越來越多翻譯邀約,開始考慮改以翻譯為正職。為了提升專業,姬健梅報考了輔仁大學翻譯研究所中英文組。

「當時的想法是,若在翻譯德文之外也能翻譯英文,在筆譯之外也能從事口譯,或許能提高以翻譯為全職的可能。而經過譯研所的訓練之後,也真的順理成章成了自由譯者。說到這裡,我要感謝父母一直以來的支持,不管是赴德求學還是成為自由譯者,他們就算不放心總還是支持,我才得以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

國文系出身,德國留學,再加上翻譯研究所的歷練,姬健梅等於接受了更完整且全面的訓練。或許正因如此,她的譯筆總是流暢典雅,即使是較具閱讀門檻的文學作品,也不覺艱澀。

姬健梅德文譯作
魂斷威尼斯(一百週年紀念版)
魂斷威尼斯
思考的熱情:七位女哲學家的故事
思考的熱情:七位女哲學家的故事
摧魂者
摧魂者

「在德國念書時,大量閱讀原文作品,對原文的理解力自然有所提升,更能掌握文學語言微妙之處。翻譯所的訓練則讓我懂得替讀者著想,即便原文艱澀,譯文也要盡可能讓人讀來不至於太吃力。至於國文系則提供我多讀一些文言文的機會,對我在拆解英文或德文句子時有很大的幫助。」

姬健梅的譯作類型多元且數量豐富。眾多作品中,她目前最滿意的作品是《漂流:我一個人在海上76天》,因為除了翻譯文字之外,她自認成功捕捉到原著神韻。而哲學家賈塞特的《關於愛》則是翻譯過程最艱難的書,一來是思辨性質文章難度較高,再加上作者格外講究修辭,往往要扒開層層詞藻,才能掌握一句話的中心意旨。但除了這兩本書以外,姬健梅譯作中最受矚目的當屬卡夫卡與托瑪斯.曼的作品,身兼第一線接觸原文的讀者與譯者,姬健梅也談到兩位大師各自的特色。

「托瑪斯.曼講究修辭,文字精雕細琢,翻譯他的作品讓我感到自己的中文不太夠用。卡夫卡的文字則毫不華麗,也不會引經據典,但是句子結構複雜,常使用類似法律文書的句型,一個句子有時就占了半頁,不容易拆解。另外,他的文字帶有一種冷面笑匠式的詼諧,這一點在《城堡》中尤其明顯,在翻譯時卻不容易傳達。」

提到卡夫卡,就不得不提到姬健梅與漫步文化合作的兩本卡夫卡作品──《審判》與《城堡》。兩書都標榜為「德文手稿完整版」。雖然書籍簡介已解釋過手稿版的來龍去脈,但沒有接觸過原文的讀者,恐怕較難理解其獨特性與必要性,關於這點,姬健梅也做了詳細說明。

「目前公認最能重現卡夫卡原稿面貌的版本是Fischer出版社所出版的校勘本,由學者帕斯里等人根據卡夫卡手稿所編,也就是漫步文化所出版的《審判》與《城堡》所依據的原文版本。帕斯里所寫的編輯後記裡提到,卡夫卡習慣朗誦他的作品,他很重視文字『聽』起來的感覺,所以他使用標點符號是按照說話節奏,而非文法要求。翻譯成中文時,我也遵循這個原則,縱使句子很長,只要感覺上可以一口氣念出來,就保持原文標點。至於拼字,由於卡夫卡生長在布拉格,他所使用的德文帶有地方色彩,拼寫方式有時與標準德語略有出入,手稿本加以保留。不過這部分在譯文中就看不出來,因為不管怎麼拼寫,譯成中文後字義都相同。」

姬健梅英文譯作
漂流:我一個人在海上76天
漂流:我一個人在海上76天
最好的時光(套書)
最好的時光
基列系列 II:家園
基列系列 II:家園

德語文學在世界文壇舉足輕重,但引進至台灣的出版品相對較少。多數讀者較熟悉的德語作家仍侷限於卡夫卡、赫曼.赫塞等殿堂級大師,實屬可惜。為此,專精德語文學研究的姬健梅,也推薦了幾位私心喜愛的德語文學作者。

「我喜歡 Peter Handke(1942-)和 Ingeborg Bachmann(1926-1973)的作品,這兩位剛好都是奧地利作家。Handke 的作品在台灣已經出過幾本,Bachmann 對台灣讀者來說也許較陌生,她寫詩、寫小說、也寫散文和廣播劇,擁有哲學博士學位的她是知性與感性兼具的作家,與詩人策蘭(Paul Celan, 1920-1970)約屬於同世代。希望將來有機會能將這兩位的作品譯介給台灣讀者。」

訪談間,姬健梅不時流露出對德語文學的執著與熱情,不免好奇她是否有意像致力推廣俄語文學的櫻桃園文化總編輯丘光一樣,從譯者身分延伸觸角,更全面地替台灣讀者引介德語文學?

「我很佩服丘光,也很佩服各出版社的編輯,他們才是書籍背後真正的推手。例如漫步文化的主編是真正的卡夫卡迷,由於她的努力和堅持,才有了《審判》和《城堡》這兩本精緻的書。相形之下,譯者只需要管控譯稿的進度和品質,工作單純多了。目前我滿足於譯者的工作,也喜歡這份工作的單純,只期許自己能再加強中文的表達能力,提升譯稿的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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