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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週四|電影玩但但】但唐謨:烏克蘭的血腥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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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很多人都有錯覺,以為我都忙著電影。但是如果跟我講話就會發現,一大堆很重要的電影我根本都沒看,記得有連續好幾年的奧斯卡最佳影片我一直懶惰不看,淨看些很沒用爛的片。有部電影一度是我的陰影,因為這部是每個學習電影的小文青必看之片。一來「學習」兩字讓我覺得很累很辛苦,「必看」兩字更讓我反感,所以我一直打混裝死不去看,但是總覺得沒看這部片就好像生命中缺少了什麼,內心陰影一直揮之不去。

世界電影大導演系列(34) Sergei  Eisenstein 艾森斯坦(蘇聯) DVD
世界電影大導演系列(34) Sergei Eisenstein 艾森斯坦(蘇聯) DVD
陰影終有見光的一天,後來我還是放下身段,看了這部1925 年的電影《波坦金戰艦》(Battleship Potemkin)。這部片太多光環,例如它是影史經典,史上最偉大的電影……各種討論太多太多。我想起小文青時期大家都愛看藝術片,尤其是「悶片」,越悶越酷。其實要變成悶片(藝術片)也很簡單,就是不要剪接,鏡頭越長越好,即使觀眾早呼呼大睡,你就是要一鏡到底,絕對要撐下去,不能剪。當時總覺得悶片比較酷,而艾森斯坦(Sergei Eisenstein)的電影剛好相反,他發明了「蒙太奇」,拚命剪接,一個事件可以用幾百個鏡頭來完成。所以記得當時年紀小,竟然愛看「悶片」,反而覺得艾森斯坦的電影「不夠酷」。

總之過了很久以後,在我已經看過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恐怖電影之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回頭去看《波坦金戰艦》,結果是什麼呢?好看死了啊!即使我已經看過了這麼多電影(我好不要臉),仍然覺得《波坦金戰艦》充滿創意。這部電影是默片,沒有對白,只有簡單的字卡交代劇情,而且……被剪得亂七八糟。在今天數位剪接的時代,以這部片剪輯的複雜度,仍然是一項大工程,何況當時得用剪子把膠卷一格一格地剪掉,再用膠帶接起來。很難想像艾森斯坦當時在剪接室是怎麼熬過來的。

很神奇地是,看這部電影我一點也沒有突兀的感覺,完全不覺得我正在看一連串彼此並互不相干的畫面,我的心理視覺是流暢自然的。艾森斯坦發明的「蒙太奇」電影實驗,成功~~

如何欣賞電影
如何欣賞電影
台灣的電影聖典《如何欣賞電影》(James Monaco著 / 周晏子 譯)一書中,把「詩」和「音樂」比作較高等級的藝術,因為這兩種媒材最沒有實用性,且都純粹用感覺(不訴諸文字邏輯)。當時看書看得一知半解,但是從《波坦金戰艦》中,我依稀尋覓到了這種說法的真諦。《波坦金戰艦》的敘事用的是節奏,不是故事,因此看這部片是用感覺,不是用腦,而電影的五個段落,彷彿交響樂中起承轉合的五個樂章,有種蕩氣迴腸之感。這部曾經讓我瞧不起的電影,竟然讓我重新尋回了電影最初的本質。

這個版本是由「寵物店男孩」配樂


《波坦金戰艦》也是一部「社運電影」,拍這部片是為了宣傳列寧、馬克思、讚美革命。故事描寫波坦金戰艦上的船員不堪惡劣的待遇起身抗暴,掀起了反極權的革命種子。整部片陣容之大,場景之華麗,臨演之多,很是嚇人。尤其難忘船員只有腐臭的肉可吃,大特寫鏡頭當中,一隻隻爬在肉上的蛆蟲,視覺震撼不下一般恐怖片。電影的第三段「敖德薩屠殺」最赫赫有名,大批人群在台階上對著起義的水兵致意,沙皇的軍隊卻趕來血腥鎮壓手無寸鐵的人民。一場娃娃車滾下石階的畫面,後來被好多導演拿來「致敬」(讀法:抄襲)。

敖德薩台階片段



《鐵面無私》中的敖德薩台階諧擬


敖德薩階梯這場戲非常血腥暴力,也非常具有鼓動人心的力量,整場戲連接著後面的尾聲,看完之後會讓人很想高唱「國際歌」,或者馬上走上街頭,投身革命。敖德薩階梯建立於1834年的俄國沙皇時期,其所在地就是今天的烏克蘭。這座階梯面向著海,階梯的寬度上窄下寬,於是在透視法的錯覺下,彷彿是個龐然大物。階梯的長度只有142公尺,但是在《波坦金戰艦》中,艾森斯坦的蒙太奇魔術,把這短短的空間距離,延伸成一座彷彿可以容納整段歷史的壯烈戰場。若從上往下看,只看到海岸陸地,看不到石階;如果從下往上看,卻只看到石階,看不到上面的陸地。片中的群眾就在這石階上,面對著海的方向,歡欣鼓舞地迎接抗暴水手。

敖德薩階梯-3
敖德薩階梯-2
google map上的敖德薩台階

烏克蘭是歐洲面積最大的國家之一,如果你上ebay買Lomo LCA相機,絕大部分都是寄自烏克蘭;史上最大的車諾比核災也發生在烏克蘭。今天的烏克蘭,也發生了類似「敖德薩階梯」的抗暴和鎮壓,近期烏克蘭政府對於親歐盟異議人士進行鎮壓,引發了全國性的抗議,罪魁禍首亞努柯維奇(Viktor Yanukovych,烏克蘭前總統)屠殺太多人畏罪潛逃,親俄的克里米亞宣布獨立,而那個反同性戀的俄國總統普丁,竟然開始在烏克蘭布兵。

歷史總是在不斷重複,沒有人會記取教訓,尤其是那些掌握權力的人。只有《波坦金戰艦》和那雄偉的「敖德薩台階」,永遠會是熱血正義分子的精神所在。


敖德薩階梯-1
今天的敖德薩階梯(圖/Wikipedia)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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