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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慧真:貓眼看天下──讀繪本《鬆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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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鬆餅先生!

鬆餅先生!

鬆餅先生是隻穿了白襪子的黑貓,肥肥的,軟軟的,懶懶的,大半天趴著一動也不動,貓如其名,就像一塊鬆餅一樣。

眷養在城市鴿子籠公寓裡的貓,都避免不了這樣的宿命:結紮閹割,定時梳洗剪指甲,失去了獵捕追逐的本能,規馴成一隻溫順的家貓。我回頭看看自家的貓,不到三十坪的空間養了五隻貓,主人(別名貓奴)每日出門,朝九晚十賣肝賺食,好搬回一箱箱貓罐頭。家貓每天睡飽吃,吃飽睡,偶爾窗外有麻雀鼓譟,便豎起尾巴小小激動一陣,終究只能望鳥興嘆,繼續無所事事、百無聊賴。飛鳥是自由的,關在鐵欄杆(鐵窗)內的才是動物園裡被觀賞的大貓。

像每個貓奴一樣,鬆餅先生家裡也有個頻頻討好牠的主人,僅聞其聲(只給他四句台詞,全書少數形諸於「文字」的時刻),只看得到主人的下半身。書裡的視角,取決鬆餅先生,一隻貓的高度,於是櫥櫃底下的死角,牆邊的小裂縫,從貓眼看出去,就像從顯微鏡底下看到的細胞核草履蟲,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方寸之間即成宇宙。正如《莊子》中,小大並是絕對,而是相對的說法,最直白好懂的例子在電影《MIB星際戰警》中,比地球還要大的整個銀河星系,居然可以裝進一個鈴鐺,掛在貓咪的頸項間。

於是鬆餅先生匍匐於主人的腳下,是隻慵懶的小貓咪;然而對於瓢蟲、螞蟻,以及迫降於地球的外星人而言,小貓咪便成了拔山倒樹而來的大型哥斯拉。破壞力驚人,爪子一伸、貓掌一揮、尾巴一掃,對於「微世界」而言,就有核爆般的摧毀力量。

透過貓眼進入的「微世界」,壁櫥後夾藏著史前岩洞,岩畫紀錄的就是群雄大戰哥斯拉貓的史詩過程,像是月球的暗面,鬆餅先生的主人日日生活其中,卻從來都看不見。除了鬆餅先生,誰看得到呢?當主人又進貢一隻大賣場裡買來的塑膠火箭筒,想要討好、逗弄牠,鬆餅先生心裡的OS或許是:「笨蛋!又拿這種無聊的智障玩具來呼攏我……」

小時候很多人都有觀察螞蟻的舉動,困在斗室中,看螞蟻列隊走、搬食物、以觸鬚溝通,頑皮一點的還會故意困住一隻螞蟻,端詳其他同伴如何來解圍。長大了我們卻只懂得買殺蟲劑噴螞蟻,除之而後快。那曾經是一個世界的完美雛型(其中包含螞蟻守望相助、分工合作的倫理),卻退化為乾淨家居中所不容的害蟲。成長過程中逐漸篩落的想像力,造就了許多平板無趣的大人。大衛威斯納(David Wiesner)的繪本作品《鬆餅先生!》,幫我們擦拭積滿塵垢的雙眼,世界還很新,你可以伸手去指。


房慧真
別名運詩人。生於台北,長於城南,養貓之輩,恬淡之人。碩士論文寫陰陽五行,台大中文系博士班肄業,目前任職於平面媒體,撰寫人物專訪。作品《單向街》、《小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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